見家門口站着一個身量不高,裹着紅色花棉襖的女人,她頓了頓細看了一下,确實是她媽,這是有什麼事嗎。
來走到胡彩霞跟前,還沒說話,就受到了她的埋怨。
“幹什麼去了,大冬天的不老老實實在家待着。”
明顯是大冷的天等的不耐煩了,胡彩霞催促着陸香雲趕緊開門。
陸香雲邊開着門邊問是有什麼事,這大冷天一般人都在家裡窩冬,很少有人跑這麼老遠來看閨女。
“這不來看你,洋洋苗苗呢?”
陸香雲這才看到她手裡拎着的雞蛋,十來個分量挺多,“放在她們奶奶那了。”
“你也是,總往鎮上跑,得虧女婿脾氣好。”
她也不知道這姑娘随誰,從小機靈愛漂亮,小小年紀就哄着她給買新衣服,哪家孩子不都是穿上面哥哥姐姐的衣服,就她矯情。
也就是那幾年生活好,她長的又跟畫上的小仙女一樣,還會哄人,她才給她買了新衣服,還有頭繩。
總歸是慣的,後來還想上學堂,不給錢就自己偷偷去,還真讓她學到了東西,考上了鎮上的中學。
這怎麼能了得,知道自家姑娘還想考大學後,她就跟老頭子一合計,這怎麼能行。
這上完學不就成老姑娘了,二十來歲怎麼嫁的出去,不就砸手裡了。
香雲還說大學畢業之後找到工作好好孝順她,女人讀這麼多書幹嘛,十裡八鄉沒見讀這麼多書的姑娘。
女人就是嫁個好人家就圓滿了,到時候還能照拂家裡,她就指望這個女兒能找個家庭條件好的,憑她女兒這個長相,男方肯定能給很多彩禮。
沒成想,最後如他們所願書是不讀了,倒是嫁了個窮當兵的,差點沒氣死他們,還想着女兒白養了,就算拿了八十塊錢彩禮心中也是帶着氣,好幾年沒來往。
現在想來女兒眼光還是好的,女婿這些年越升越高,都成連長了。
胡彩霞看着這體面的磚瓦房點了點頭,她都來過好幾次了,每會來還是不由感慨閨女有福氣。
推開門便看到幹淨敞亮的堂屋,梳妝台還是閨女她爸打的,照着省城木材廠的打的,棗紅色的漆面,前面鑲着一面拱形的大鏡子,下面兩個櫃子,看上去就上檔次。
就是看到那床,胡彩霞忍不住說了起來。
“你說說你什麼毛病,家家戶戶都睡炕,就你特别非要睡床。”
以前多虧了她男人是個木匠,打個床也很方便,要不也不慣着她這毛病。
冬天這麼冷,睡床也不嫌凍的慌,睡炕多暖和,晚上舒舒服服。
要是在家裡她就一屁股坐在床上了,别提多暖和。
現在倒好了,還得慢慢生爐子一會兒才能暖和過來。
看着陸香雲拿着鐵鈎子勾下爐子上的鐵蓋子,又添了些玉米皮助燃,本來下面就有些火星見着空氣之後很快就着了起來,見生起了火,胡彩霞才坐到了爐子旁邊的凳子上。
陸香雲到竈房倒了水洗了洗手,就端出了櫥櫃裡的桃酥,棗花糕,又從中拿了個橘子,放到了胡彩霞旁邊。
“媽,暖和暖和,再吃點東西。”
胡彩霞讓女兒的一番操作下來,頓時就舒坦了,熨帖道,“還是女兒貼心。”
“你看你現在日子過的多好,每天不用幹活,還有錢花,跟解放前地主家的太太似的,這不比你考大學好。”
說完見女兒臉色沉沉,也不接茬。
自知戳到了女兒的痛處,她讪讪的閉上嘴,還以為香雲不計較這事了,沒想到還在心裡記着。
之後她說什麼話,陸香雲都不多說,低着頭淡淡的應聲,這一個人再怎麼能說也是有限的,氣氛冷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外面冷風飕飕,吹得門吱呀吱呀的,屋裡卻安靜的落針可聞。
陸香雲盯着爐子裡的火苗,漸漸的變大,蔓延到整個爐子,發着灼豔的紅光,周圍的溫度也暖和起來了。
總比上輩子賣掉她的父母好,看了一眼放在牆角的雞蛋,她想這一輩子也應該知足,現在她過的也算是幸福,父母雖然是有些自私,但當年也不能全怪他們,也怪自己意志不堅定。
眼裡映照着火光,有着刺眼,她不再看了。
拿了一塊棗花酥,沒滋沒味的,吃完後,就跟胡彩霞聊了起來。
胡彩霞說家裡大嫂是個攪家精,天天到晚偷懶,吃飯還搶自己男人的口糧,整天看她不順眼,要不是老頭子還能賺錢她也能下地,就被她掃地出門了,這要是到老可怎麼辦。
那你就提前把大哥大嫂趕出門,陸香雲笑着說,卻被胡彩霞瞪了一眼,說哪能把老大一家趕出去,老大以後是要給他們養老的。
讓陸香雲這麼一打岔,胡彩霞也就沒有訴苦的心情了,就說出了這次來的目的,說是明天小弟相看對象,讓陸香雲去看看。
主要是讓陸香雲去撐場面,這邊想看習俗就是一家人都去看,到時候女方家裡人來,聊起天到時候一問,男方姐夫是個連長,聽起來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