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的涼風漸漸撫平了宋元白緊繃的神經。
他松開一直緊握成拳的右手,慢慢将後背抵靠在道旁的廣告牌上,休息了幾分鐘後,終于擡腳走下站台。
穿過路邊花壇和行道樹,他先是打量了一陣道路兩旁冷冷清清的店鋪和公寓樓圍牆,随後視線逐漸拉遠,延展至幾十米外的一處大型商業廣場。
無數車輛從他身旁飛馳而過,人行道上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目之所及處,一切看上去都很稀松平常,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違和之處。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那股味道,絕對不可能是我的錯覺。”青年眯了眯眼,話語中的厭惡情緒幾乎傾瀉而出:“那股來自血獸的臭味兒……”
那些滋生于星域裂隙最肮髒的溝壑,以各種生命體的惡念與血肉為食,同時依靠寄生、吞噬、分裂以及完全變态來不停發育進化的醜陋怪物。
它們的身上,總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這種令人作嘔的腥臭腐味。
然而這種味道并非所有生物都能聞見。事實上,隻有很少一部分人能真正捕捉到它們,并跟随氣味追蹤到血獸的巢穴,這些人後來大多加入了星域聯盟,成為圍剿高等血獸及獸巣的官方“清道夫”。
宋元白思緒紛雜,待想到這裡時,他的手指輕輕抖動兩下,仿佛無意識般向上擡起,再一次習慣性的摸向了自己的脖頸。
直到觸及那層綿密的紗布,宋元白才仿若回神,并重新清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穿梭于星域裂隙之間的聯盟“清道夫”了。
“啊,這感覺可真糟糕。”他慢慢挑起眉毛,受到情緒波動的影響,兩側太陽穴又開始叫嚣着脹痛起來:“我是真的沒想到。即使換了一具身體,那些藏在下水道的垃圾,還是能令我産生如此嚴重的生理性不适。”
他喃喃道:“不過,話說回來,這結果大概也算……尚在情理之中吧。”
既然他都能在宇宙浩劫中死而複生,那麼,那些同他一起被黑洞分解的高等血獸們,又為什麼不能同樣重生在這顆星球上呢?
想一想,确實也很符合邏輯。
思及此,宋元白默默用兩根手指抵住額角,将那些因情緒失調而向外溢出的精神力觸須,再一次狠狠的按了回去。
“真是一個壞消息。”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傻站着費力尋找,而是十分幹脆的轉身重新返回站台,開始等待下一班通往大學城的公交車:“不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我現在可不是什麼‘清道夫’了。”
更何況……
宋元白重新戴好耳機,自言自語道:“我還沒找到你呢,又怎麼可能獨自追緝血獸?”
“克拉瑟希斯,你到底跑哪兒了啊……”
………………
【克拉瑟希斯……】
原本靠在防盜門上昏昏欲睡的男人突然觸電般站直身體睜開了眼。
秦焱在一瞬間身不由己的完成了從人形到獸态的神奇轉化。
此時,那雙黃綠色的獸瞳驟然收縮,他将頭朝左轉去,視線仿佛能看穿牆壁似的,直愣愣的看向某個未知的方向。
不過就在下一秒,他就重新回過神來,同時後知後覺的伸出手,十分小心的朝着自己背後摸了一把。
然後果然摸到了——一根正在努力頂開布料,想要探出來左右搖擺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秦焱:“……”
秦焱惡狠狠的咒罵:“靠!”
這是什麼情況?
這玩意兒難道不是隻有在月圓夜才會冒出來的嗎?!
為什麼還會随機往外彈??!
還有,剛才是不是有人在他耳邊喊了句什麼咒語?克……克什麼希斯來着?
秦焱使勁兒把那條尾巴摁回衣服裡,并洩憤般照着門邊牆壁狠狠搗了一拳。
咚!
灰撲撲的牆上頓時被捶出一個大洞。
秦焱:“……”
可惡,他還是無法靈活自如的駕馭這股力量。
秦焱的思維開始控制不住的向外發散:現在自己這種情況,是不是已經可以稱之為真正物理意義上的“一拳一個小朋友”了?
真是想想都令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