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宋元白穿着睡衣盤腿坐在床鋪上,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現在是淩晨,零點剛過。
窗外月白風清,明亮的星光徐徐灑進室内,落在黑發青年的身上臉上,映得他那雙黑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裡熠熠生輝。
宋元白伸出右手,精神力如潮水般從指尖處流瀉而出,又在須臾間,以他為圓心,朝着各個方向迅速溢散。
璀璨的金黃色澤漸漸占據了整個虹膜,青年就這麼靜靜坐在床頭,側耳聆聽片刻,仿佛想要捕捉某些奇特的聲音。
比如那道許久未曾出現過的喘息。
隻不過,今天他照樣一無所獲。
幾分鐘後,精神力紛紛回攏,宋元白的眼睛重新變成深褐色。
皺着眉思索片刻,宋元白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翻到被他備注為“哈士奇”的某人的聊天界面上,然後開始慢吞吞的打字。
說到這裡,便不得不提及一句,關于這二位是如何在互相毆打完,還能坦然添加彼此微信這件事……
那當然是為了轉賬賠款啊,絕對沒有其他什麼不可言說的原因——什麼?轉賬并不需要特意加好友?嗨呀,反正手機都掏出來了,聊勝于無,加個好友以後繼續約架不也挺合适嗎?
至于在私下裡,兩位各有秘密的年輕人究竟還懷揣了怎樣的小心思,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總之,此時此刻,宋元白正在通過微信給秦焱發短信。
【白:你不在402?】
靜靜等了十來分鐘,他手機突然開始不停震動,随後那邊便如井噴般回過來好幾條信息。
【哈士奇:幹嘛。】
【哈士奇:大半夜不睡覺給我發信息?】
【哈士奇:你是不是有病?】
【哈士奇:你怎麼知道我不在家?】
【哈士奇:我在不在家幹你屁事?】
宋元白:“……”
他實在沒想到,薛海口中那位“冷酷無情”“陰險狡詐”“麾下小弟無數”的暴力分子,私底下竟然還是個打字奇快、廢話連篇的幼稚話痨。
還别說,這家夥躲在網線後面的樣子,可比昨天那個面對面和他貼着打拳的真人生動活潑多了。
【哈士奇:人呢?為什麼不回話?】
【哈士奇:你想死嗎。】
宋元白嘴角一抽,滿頭黑線,心下已經漸漸生出一股把這家夥微信删除的想法。
他擡手摸了摸左頸,複又把目光投向屏幕,安靜打字。
【白:所以你确實不在402。】
【哈士奇:幹嘛。難道你還想去我家親自找我打架?】
【哈士奇:來啊,誰怕誰!】
【哈士奇:汪】
【“哈士奇”撤回了一條信息。】
宋元白:“…………”
宋元白盯着屏幕,片刻後點開對方頭像,一指按在【删除】鍵上,然後面無表情的自言自語:“我早該這麼做了。”
“我竟然會對這種家夥心存懷疑,果然,弱智是會傳染的。”
與此同時,在城市北郊的另一處角落。
無人看管的廢棄廠房裡。
屈膝靠坐在一面肮髒牆面下的男人垂着頭,他的胸膛不住起伏,喉間偶爾溢出幾聲低喘,看上去仿佛在生病,又仿佛一隻困獸,正在辛苦壓抑自己擇人而噬的欲望。
尖銳的犬齒一不留神便再次刺破嘴唇,男人随手一抹,然後伸出舌頭,将拇指上沾染的血漬囫囵卷進嘴裡吞了下去。
帶着獸性的咆哮滾過咽喉,秦焱努力克制住想要昂首嚎叫的沖動,他幹脆身子一歪仰躺在地上,帶着幾分疲憊的擡起眼皮,透過廠房殘缺的天花闆,定定看着夜空中那輪高懸的明月。
“竟然直接把我删了?”他含糊不清的嘟囔:“靠,我肯定是被鄙視了。”
“沒關系,明天我就回去找他再打一架。”
“呼嗚……”
“那家夥……絕對有問題……嗚,嗚嗷……我當時,究竟為什麼想要咬他……不會真的是……狂犬病發作吧……”
“……呼……嗷……嗷嗷嗷……嗷嗚嗷嗚……”
過了好一陣子,頭部和後腰尾椎處的劇痛終于稍稍減弱。
秦焱渾身早已被汗水淋濕,他整個人如野獸般匍匐在地,眼前的水泥地面上現出無數縱橫交錯的可怕裂痕,還有些地方甚至被搗出了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坑洞。
而這些,全是他在剛剛神志不清時,用雙手猛烈捶擊或兇狠抓撓後留下的戰鬥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