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聳聳肩:“确實有那麼一點兒土吧。他本人好像也不喜歡這個稱呼,敢當面這麼叫的,基本都被他送進校外小診所了。”
宋元白揉着額角,随口哦了一聲。
“嗐,我說這些的意思主要是告訴你,那家夥兇得很,而且是個暴力分子。”薛海轉頭嚴肅對他說教:“你以後要是遇見他,記得一定要繞道走,免得哪天小閻王看你不順眼,也給你發一張診所挂号單。”
宋元白斜睨他:“……我覺得你被送進醫院的概率比我大多了。”
薛海頗為牙疼的啧了一聲,竟然無法反駁,于是迅速換了個話題:“對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要不今天晚上還是來我家睡吧,跟你說哦,我新買的那個遊戲機老好玩兒啦,咱們可以玩兒個通宵……”
宋元白本要拒絕,後來似乎想到什麼,便又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打過遊戲了。”
一說到吃喝玩樂這種話題,薛海立刻昂首挺起胸膛,他剛想順勢繼續胡侃兩句,眼角餘光突然瞥到前方迎面而來的某個人影,年輕人張嘴就是一句“卧槽”,小腿肚立馬向内打了個彎。
“完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前面那個就是小閻王!”薛海的胸膛瞬間癟了下去,擡手飛快扯了扯宋元白的胳膊,小聲同他傳授“經驗”:“小閻王雖然脾氣不好,但平時是很少搭理我們這種閑雜人等的。咳,咱倆盡量靠邊走,一會兒跟他随便打個招呼,然後趕緊跑路就行……”
宋元白:“……你之前碰見他,不會也是這麼慫的吧?”
薛海虛弱的咳嗽兩聲,打着哈哈道:“哎呀,哪兒能啊,我這分明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噓,他過來了!”
宋元白聞言擡起頭。
他隻是不經意的向着前方掃了兩眼,自身所攜的超凡目力便已将那位正緩步走來的“小閻王”,裡裡外外掃描了個遍。
這位傳說中的校霸穿着一身簡單的黑T和牛仔褲,手裡提着個沉甸甸的運動包,沒有打傘,目測身高大概在190上下,雖身形高大,卻并不顯得魁梧木讷,反而很像某些小說和電影裡壓軸出場的反派BOSS,給人一種詭谲森然的濃重壓迫感。
正是因為這攝人氣勢與強烈的存在感,大多數人在乍一看到眼前這位青年後,都會下意識忽略他的五官長相,而在第一時間隻感覺到諸如“可怕”“毛骨悚然”“不好接近”或是“危險人物”等等負面标簽。
但事實上,秦焱的眼睛大而有神,眉毛很濃,是标準意義上的劍眉星目。他嘴唇緊抿,唇峰的弧度近乎性感,下颚線條猶如刀削,除此之外,他右側額角被黑發遮掩的地方,隐約可見一道兩寸來長、還未長好的暗紅色傷疤,觀其形狀大小,應該是被某種尖銳利器劃傷所緻。
……有些像動物的利爪,亦或是緻命的獸齒。
仿佛是覺察到了宋元白的目光,秦焱腳步未停,隻略微撩起眼皮,蓦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并在這一刻有了初步的交集。
秦焱的眼瞳眸色極深,眼白周圍布滿血絲,乍看仿佛透着一層詭谲怪異的紅光,朝他直直看來時,便如一道利箭直入靶心,懾得人心神俱顫,十分想要撤步後退以避其鋒芒。
隻這一眼,宋元白的全部注意力,便不由自主盡數投注在了眼前這位“小閻王”身上。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被拉得很遠,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怪戰栗感,開始慢慢順着他的背脊向上攀爬,令他下意識想要邁動腳步,或是向前靠得更近,亦或向後離得更遠。
宋元白的呼吸驟然一滞,連帶着,慢慢放下了那隻始終按在額角處的左手。
這還是第一個,自來到此方世界以後,甫一照面就給他留下極深印象的人類。
他不禁心生疑惑:區區一個普通的問題學生,真的能夠如此輕易就觸動他的警報,并給他帶來這樣直觀且強烈的可怕吸引力嗎?
——必然不可能!
宋元白原本懶散的神經頓時支棱起來,眼神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與探究。
這時,走在身旁的薛海清了清嗓子,擡手沖着對面殷勤的打起招呼:“哎呀,那什麼,秦哥早上好啊!”
因着這一聲突兀且小心翼翼的問候,始終彼此直視的兩個人終于錯開目光。
秦焱面色陰沉的掃了眼薛海,似是懶得回應,他再次邁動長腿,很快便與站在道旁的宋元白和薛海擦肩而過。
這人的身體仿佛裹挾有無窮能量,那種奇詭的氣息再次迎面撲來,從宋元白頰側無比嚣張的沖撞過去,徒留一絲若有似無的焦灼餘味。
後者不易察覺的聳了聳鼻翼,感覺自己依稀聞見一股……他思索了一瞬,随即聯想到那種子彈劃破空氣時留下的硝煙味道。
很特别,也很熟悉。
不過,這次不止宋元白,即使感官遲鈍如薛海之流,也隐約察覺到那位“小閻王”周身散發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詭異氣勢。
薛海:“?!”
即将脫口的寒暄被凍結在嗓子眼裡,他張了張嘴,倒抽一口涼氣,接着幾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身旁同伴的手臂,扯住宋元白不停朝他使眼色:運氣不好,撞上小閻王發怒的時候了。快走,不要觸他黴頭!
宋元白:“……”不得不說,他這位竹馬朋友是真的非常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