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情況!
瑪瑙閉着眼,掌心出汗,無助又可憐地在地上縮成一團。
她自夢中摔落,又被說話聲吵醒,睜眼時被巨蛇藏在了肚皮下,無人察覺她醒來。
剛好這個談話的氛圍也不适合瑪瑙醒來,她閉着眼聽完全程……怎麼這個蔫壞的聲音一直在教唆她家黑曜幹架啊?
再說黑曜這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和雷吉奇卡斯又有什麼關系?不能因為同名就不讓人家取黑曜這個名字吧?
瑪瑙内心吐槽連發。
她悄悄睜開一側的眼睛,看見大岩蛇并未搭理自顧自說個不停的石偶,它勾着頭,用背對石偶一側的三角眼和瑪瑙對視。
瑪瑙比了個“噓”的動作。
大岩蛇心領神會,挪動幾步,龐大的身軀擋住石偶探究的視線。
“……你不怕嗎?”
光球在石偶手中明滅不定,一如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讀秒。
大岩蛇正想搖頭,它一看就知道這是石偶在虛張聲勢,世界初始之樹外面徘徊的守衛用起技能,可比這個厲害多了。
但它的尾巴被拍打了兩下,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岩石介質間傳導,“先裝可憐。”
裝可憐?
大岩蛇微微俯首,搜刮身體裡所有的水分,憋了許久才擠出兩滴人類指甲蓋大小的水珠。
可憐是真可憐,岩屬性的寶可夢被命令流眼淚的那種可憐。
黑曜眯着眼,生怕突然有陣風吹來,這硬擠出的眼淚就蒸發了。它一邊發出嗚嗚嗚的聲響,一邊伸長脖子展示這兩滴淚。
瑪瑙還沒上學時,她的父母工作繁忙,抽不出時間陪她,黑曜就是這樣陪她玩過家家的。
扮家庭成員、扮其他寶可夢或者扮火車泥頭車都粗糙敷衍得可怕,黑曜是沒多少演戲天賦的,畢竟也不能指望面部是岩塊構成的寶可夢能做出多豐富的表情吧?
不過瑪瑙有濾鏡,她聽得心要化了,這誰能下得去手啊。
确實沒能下手。
大岩蛇毫無誠意的嗚嗚嗚像砂紙刮牆皮,給對面石偶都整無語了,它揮手散去光球,沉默地瞅上半響,“你真是黑曜?”
瑪瑙不樂意了,質疑黑曜的名字就是在質疑她。
她探出半個頭,“當然了。黑白的黑,九曜的曜!曾用名小黑泥鳅,現全名黑曜石,這名字是我用寶石占蔔算出來的,代表……”
石偶點頭,“代表平安。”
瑪瑙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撓撓臉,“呃,你也看晨間占蔔啊。”
自然是不可能的。
二者對視片刻,先前緊張的氛圍随着無厘頭的對話徹底散去,石偶拍拍身側,“先坐吧。”
說完,它率先坐下,溫和地詢問:“你聽到我和黑曜剛才談話内容了嗎?”
瑪娜用眼神問黑曜,真的要坐嗎?感覺這個大塊頭精神不是很安定啊,剛才要打架現在又要聊天,其實我們應該快點逃才對吧?
石偶:“我能解決大岩蛇不變之石的問題。”
哦,還是個知識淵博的精神大塊頭。
瑪瑙當即坐下了——并沒有坐在石偶身旁,而是坐在大岩蛇的身側,像坐在拼接沙發上那樣陷進它的岩石縫隙。
“你喜歡這片迎春花嗎?”
石偶并不在意,空洞的眼睛落在遠處,語氣平淡地仿佛在問今天的天氣。
瑪瑙頓了頓。
喜歡?也算不上吧。如果有人問瑪瑙是否喜歡服裝設計,那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證,肯定是相當喜歡,而且這份喜歡再過五年、十年也不會改變。
但要是換成服裝設計以外的東西,她就得掂量掂量了。“喜歡”是一個模糊的詞彙,有人可以坦率表達,有人對此三緘其口。該如何衡量模糊的概念呢?是看花費在喜歡上的時間,還是帶來的反饋?
瑪瑙斟酌着字句,“我覺得很厲害。”
“花是脆弱但絢爛的生命,普通人照料花木,需要灌溉、施肥、修枝,精心等候多年長成,才能在花期一窺其美。”
她的目光投向花海,夢幻在枝頭打滾。花瓣紛紛揚揚落下,積成嫩黃的雪。
石偶對瑪瑙的回答并不滿意,“你偷換了問題。我的問題是‘你喜歡迎春花嗎’而不是‘花怎麼樣’。”
“好吧。”
瑪瑙抱住雙膝,把側臉壓在膝蓋上,“我不喜歡。不光是迎春花,任何真花我都不喜歡。花的圖騰、符号、仿品另算。”
花的優點也是花的缺點,花期短難照料,有的甚至開過花後整棵植株都迅速凋亡。瑪瑙欣賞不來殘缺美,她來種植物,就希望永不開花,永遠生機勃勃。
石偶點頭,接受了這個回答,“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你可以問我了。”
問題等價交換嗎……雖然不清楚花的喜好這個問題有什麼用。
一直困擾瑪瑙的黑曜健康問題的解決辦法、琳醫生托付尋求的傳說之謎、石碑所記載的傳說故事、令人在意的項鍊樹之心、她昏迷時進入的夢境以及石偶同黑曜交談時語焉不詳的話。
這一切問題的起點是——
“雷吉奇卡斯去哪了?”
一隻能創造生命、撼動大地的寶可夢,為何在傳說的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