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德的話沒有引起任何對方的慌亂,那女生沉默着,将手壓在他的肩膀上。男生立刻感到肩上仿佛有一顆巨石,疼得他龇牙咧嘴。
“告訴她,不然我就打死你。”
紅發女孩神情異常陰冷,卻始終未看裴宿一眼。布萊德惱怒又不服,“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呃!”
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抓着他的肩膀也一松,男孩就這麼狼狽地摔在了地上,鼻子冒出了鮮血。
但不等他做出反應,可查特又對他舉起了拳頭——
“别,别打!我告訴你們,布哈他們将莉爾帶到了教堂!他們說要把她吊死在神的眼前。”
“混蛋!你們簡直是……”
他話音未落,裴宿就心中一沉,立刻就拔腿朝教堂的方向跑去。這群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可是将那些昏過去的修士都藏在了那污穢的屋子裡啊,算算差不多也都該醒來了,她正是讓他們在晚飯過後才能蘇醒。在“神明眼下”……這群愚蠢的小羊羔簡直是自己往禽獸嘴裡跳。
蘭尼斯也跟着追了過去。布萊德嗚咽着揉了揉自己的臉,不小心碰到自己歪掉的鼻子,又嚎啕大哭起來。平時他仰仗着布哈的照顧,在修道院裡也是混得不算太慘,可現在……
他哆嗦着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女生,她背對着他,隻是執着地看向裴宿他們離開的方向,似乎成了一尊充滿執念的雕像。
眼看可查特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朝相反的地方逃走了。可查特果真毫無所覺。
“你可以嗎……”
暗啞又低沉,明明是個問句,卻如此的不确定和缥缈——似乎隻是黑夜裡被錯聽的呓語。
教堂依舊是如此高大陰暗,巨大的鷹隼立在屋頂,用那雙巨大黝黑的眼睛睥睨着匆匆跑過來的兩個人。
于是她看到了地上躺着傷痕累累的幾個孩子,無一不是鼻青臉腫,有個男孩的腿甚至以怪異的姿勢扭曲着。但這些人,相比之下竟或許算得上幸運。
兜帽男人跪在屍體面前,質地詭谲的神像畫微微抖動,傳出裡面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恍若地獄的淩虐裡,更聽得到施暴者的殘忍笑聲。
“居然敢襲擊老子?呵呵,正好,讓老子洩洩火……”
污言穢語已經不堪入耳。蘭尼斯愣在了那裡,眼中蓄起了淚水,卻隻能無力地握緊自己的手。
但在這絕望的哭喊中,裴宿隻是定定望向那雙臂被綁起,身體淩空的女孩。
編織精細的發辮已被扯斷,金色的長發茫然垂落,遮住那蒼白纖弱的臉,卻擋不住那自額間滴落的點點鮮血。
莉爾緊閉着眼睛,盡管生死未蔔,牙齒卻深深咬進下唇,顯然是要忍住屈辱的呻吟,不肯向加害者求饒。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女孩原本姣好的臉也被劃得亂七八糟,傷口深可見骨,一堆破爛衣服被丢在地上,她渾身赤裸,上面卻被惡意塗抹着污穢。
即使如此凄慘可憐,如此千瘡百孔,那美麗的身軀卻在這地獄哭嚎與遍地瘡痍中,顯出無比強烈的破碎的美感。就如同在詭異的神像畫中,那面容模糊的女性屍體,凄怆,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聖潔。
裴宿扯了扯嘴角,搖搖晃晃走近了幾步,她仰着頭,看向那被活活吊死的女孩,也看向那如毒蛇般纏繞在她脖頸上的繩索。
旁邊的隔間又傳來令人嫌惡的污言穢語,然而稚嫩的哭喊卻漸漸幹涸了。
“哈哈哈哈哈……”鮮血滴落,滴在她的額上。裴宿幹巴巴笑了起來,她回過頭,蘭尼斯知道她在看自己,可那雙清亮的眼眸卻顯得如此空虛,仿佛隻是在對着空氣說話一般。
“騙子,都是騙子……你說的壞人到底是誰啊……”
是一直欺壓折磨幼童的修士,還是為了躲避傳聞中的懲罰,就不分青紅皂白将無辜之人吊死的被欺壓者?
“玫果……不能這麼下去。”蘭尼斯的綠色眼眸如瀝了水的嫩葉,他的眼眶也通紅,身子顫抖,似乎是要強迫自己不看不聽這擺在眼前的人間慘劇。可他卻不知現在該怎樣,隻下意識向她走近,“現在一切都不對了……”
他的身子一顫,眸光也随之一抖。在清澈的眼眸裡,映出那表情冰冷的小小身影。
脖頸被捏住,那隻手明明也如此瘦小,卻仿佛可以輕易扼死他。他卻沒有掙紮,隻充滿哀傷地看着她,努力地擠出一句話:
“我改變想法了,或許,你的做法本就是對的。”
但裴宿隻是恍惚地看着在自己手下表情痛苦的少年,仿佛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
“什麼?”
女孩喃喃着,歪了歪頭,蘭尼斯卻感覺她不是在問自己。
“你說,這是……”
她猛然松開了手,身體也趔趄了一下。她回過頭,擡手一揮,血光乍現,繩索斷裂了,金發少女從空中掉落,裴宿手忙腳亂地去接她,被砸得也摔倒在地。
但她卻沒有再作戚戚之态,将莉爾輕柔地推開後,她握緊了匕首,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昏迷的孩子。
莉爾的死,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無辜。
蘭尼斯痛苦地咳嗽着,剛剛喘過氣,立刻看到裴宿神情冰冷的樣子,不禁着急地喊道,“不可以,殺掉他們你的立場就會……”
不管弱者是否愚昧與過錯,但揮刀向他們,裴宿的立場就倒向了看護者。
但他很快睜大了眼睛,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裴宿直接闖進了旁邊的隔間。
“什麼人?……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那令人作嘔的聲音也戛然而止,被欺辱的女孩哭聲停了一秒,又更大聲響了起來。蘭尼斯看到裴宿已經又走了出來。
旁邊正作樂的修士就是再沉溺□□,也被這慘叫驚動了,慌亂地想要提起褲子,卻還未等站起,頸間一痛,就睜着驚恐的雙眼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