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喧天,百鬼夜行。
銅錢和白色的紙錢撒了滿地,唢呐吹奏的哀樂和熱鬧的鑼鼓聲格格不入,可偏生每一個鬼怪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笑容,就好像這隻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婚禮了。
理智告訴她不能坐以待斃,但現實卻将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花轎晃啊晃,晃呀晃,晃得她眼冒金星,恨不得丢棄禮儀教養痛罵這個狗副本脅迫未成年人盲婚啞嫁。
停轎,下轎,跨火盆,進大堂,她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捆綁住四肢的木偶,隻能任由看不見的操縱者控制着她完成這場荒唐的婚禮。
“一拜天地!”
阿迪雅希絲呼吸急促,她微微偏頭,卻隻能看見“新郎官”一片豔紅的衣角。
“二拜高堂!”
她看到了,太師椅上擺放着看不清臉的遺照。
“夫妻對拜!”
她還是沒能看清自己的新郎。
“送入洞房!”
白骨化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牽着她朝屋内走去。
坐床上,稱心如意杆挑起了她的蓋頭,阿迪雅希絲緊閉雙眼,生怕看到些掉精神值的鬼怪臉。
“咳咳,是我。”王雅聲音虛弱,她伸手戳了戳阿迪雅希絲的臉頰:“我回來了。”
緊繃的神級松懈,她毫無形象的往床上一癱,悠閑的翹起二郎腿,滿頭珠翠叮當作響。
“算你有良心還知道回來。”她盯着新郎官蒼白的面色和眼底的烏青,不禁調笑道:“你腎虛了?”
王雅:……
她面無表情的撩起長袍,骸骨構成的身軀沒有半點血肉的存在:“我都沒腎可虛。”
很冷的笑話,但也确實能讓笑點低的小新娘毫不留情的嘲笑她這副鳥樣。
“我天啊王雅你去一趟鏡子裡的世界是被怪物吃了嗦幹淨又吐出來了嗎?”
“确實差點被怪嚼的連渣都不剩,”王雅拿腔拿調的陰陽怪氣:“但好在怪都比你有良心!帶着我找到了這勞什子的傻逼宮殿。”
天知道她看見吳語笙從數位闆裡掏出來那老多怪物傀儡kuku亂殺的時候有多震驚,本以為就是個近攻系的普通玩家,哪能想到身上還疊了層召喚系buff。
像這種類型的玩家打單人賽就算别人舉報開挂作弊也沒有,活的正常人類隻有一個,剩下的全是技能衍生。
“那好吧,”阿迪雅希絲大發慈悲的止住笑容:“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王雅摸了摸下巴:“你酒量如何?”
“未成年人不能飲酒的,這點你家裡人沒有告訴過你?”
“我是孤兒。”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沉寂,小新娘chua一下從床榻上支棱起來,腦瓜上的感歎号似乎就要具象化,她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說下去。
“好了,扯會原話題。”精緻小巧的酒杯中盛着豔紅的酒液,它濃稠的像鮮血,阿迪雅希絲趕忙接過但遲遲不敢下口。
“合卺酒,”王雅手握另一隻酒杯,将手穿過阿迪雅希絲的右手手腕:“也稱交杯酒,是古代婚禮必不可少的一個步驟。”
“飲下此酒,代表夫妻從此以後……”說到這,新郎官毫無血色的臉詭異的浮現紅暈,連帶着隐藏在鬓發後耳朵也發着紅:“合二為一,永不分離。”
“同甘共苦,患難與共。”
阿迪雅希絲心不在焉的聽着,手指也不老實的滑過杯壁上鑲嵌的珠寶,最後停留在一顆紅的滴血的鑽石上:“說完了嗎?把步驟完成後咱們趕緊跑出去外加找點方法把你變回去。”
王雅:……
算了,她和塊遲鈍的木頭計較什麼?
飲下此酒,共享此刻之安甯。
豔紅的酒水順着白色的骨骼滑進衣領,辛辣味在喉間久久不能消散,剩餘的回甘撫平燥熱的内裡,隻剩下了短暫的空茫。
酒水粘濕了血色的羅裙,新娘痛苦的捂着腹部,鮮血從口中溢出,她吃力的拽住王雅的衣袖,打翻她手中的酒杯,殘餘的酒液在地面上開出一朵朵糜爛的花。
那雙比星星還亮的眼睛失去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