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聿聲進來做會議記錄,Alisa配合投屏以及整合資料,但各個部門的方案跟手裡業務的進展幾乎沒有讓周纾和滿意的,會議一直開到下午。
期間黎聿聲還負責添置茶水的工作,把水杯遞過去的時候偷偷瞄一眼。
周纾和坐在那微微蹙眉,輪廓分明的五官本就讓她自帶一股冷豔,再加上今日妝容及衣着,輕阖着眼皮,一雙黑而透的眼眸裡漾起一片漣漪,就像河面掀起風,蒙上了霧,總是看不透摸不清。
黎聿聲會為這種神情癡迷,中了蠱似的,戒不掉。
腦海中浮現出那句大學時才有幸拜讀的《牡丹亭》裡的句子:“驚覺相思不露,原來隻因入骨。”
垂着眸回到自己位子,水杯裡龍井茶清醇甘鮮,頂上漂浮着兩片舒展開來帶着舊色的葉片,小抿一口,茶香四溢,頃詫間在口中彌漫開來。
龍井茶卷着那句子反複嚼磨,感慨湯翁實在會塑造意境,字字句句,如夢似幻,初讀那段時間,每晚都能夢見花藤,梅樹,金銮殿,隻是書中人物早已變了模樣,幻化成眼前那人。
再看,記憶裡的人和現實中的出現誤差,不太一樣了。
電腦一合:“下周,我要看到改好之後的方案。”
市場部的大氣不敢出一下,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直至推門出去,目光自始至終沒在她身上停留。
Alisa跟出去,門一關,會議室裡仿佛所有人松了口氣。
搖頭的搖頭,歎氣的歎氣,門口離黎聿聲最近的是市場部的:“真不敢看她的臉,每說一個字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
“誰不是呢,跟着小周總那麼多年,散漫慣了,萬世的項目主要也一直在他手上,誰能想到一個月回來就變成周總接手,誰能跟上她的速度,誰能?”
“周總向來嚴格,其他項目組那又不是沒聽說過,以後有的受了。”
“唉,好日子到頭了,得,我回去再把手上方案改一遍,這個周末又得加班。”
人陸陸續續出了會議室,黎聿聲回到自己工位理完會議紀要,才離開公司。
外面下雪了,不算大,隻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路燈下面影子被拖拽的很長。
商業區到處都是霓虹燈閃爍,繁華都市即使雪天行人也不見少。
在公寓門口的石階上停下,跺跺腳,抖落一身晶瑩的雪花,今天沒心情做飯,推開玻璃門進面館吃一碗湯面。
泛着油光,油底漂浮幾朵蔥花,水綠的,面條爽滑細膩,根根分明,細倒也不算細,不過是手工拉面,比起機器壓的要勁道些。
商業區物價不低,一碗湯面十八元。
周圍幾桌也在感慨如今物價,或是吐槽幾句工作不順,甲方又給臉色刁難。
吃完面,出來,雪更大了。
黎聿聲沒在外面多停留,徑直往回走。
電梯指向十一層,停住。
和她一同上電梯的還有同層一個女孩,兩人平常交流也不多,但一層到十一層期間,時間不短,為避免尴尬,還是聊兩句。
女孩說:“下班了?”
“嗯。”黎聿聲應一聲。
“每天都這麼晚?加班啊!”
黎聿聲搖頭:“沒有,頭一次。”
确實是頭一次,周纾和昨天才回茗城,她的工作基本還沒對接,今天不過是會議時間久點,若按照Alisa的工作強度,估計每天忙到深夜。
黎聿聲問她:“你們公司常加班嗎?看你經常這個點回來。”
說起這個女孩憤憤不平:“嗯,經常的,沒完沒了,我這還是試用期,又不敢松懈,真不知道這樣幹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诶,你在哪個公司?”
“意成。”
“意成?”女孩驚訝:“那你比我慘,聽說意成的周總很……變态,你不是在她手下幹吧?”
黎聿聲啞然。
看起來周纾和的口碑在商業區已成固化,實在不好,風言風語傳的遍地都是。
正好這時候電梯到了,兩人沒再繼續深聊,不約而同收起話題,互道晚安。
出了電梯黎聿聲向左,經過公共區,裡面熱火朝天,年輕人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廚房外面打橋牌,狼人殺,搗台球的。
摟着女朋友親親我我,半打啤酒,一聽汽水,碰的嘩啦響,正計劃明天要開個周末party,把同層的租戶都叫上。
黎聿聲對年輕人這些活動向來沒什麼參與感,她的人際關系很簡單,要不是别人找她,她很少能跟人建立起聯系。
回到房間,聽到水聲,黎聿聲記得自己出門前關了水龍頭,按開開關,發現是洗手間的水管壞了,水池周圍一地的水。
不過看樣子壞的時間不算太久,她昨天一夜沒回來,水還沒溢出洗手間。
給公寓管家發條消息過去。
【洗手間水管壞了,能找師傅來修一下嗎。】
那邊并沒有立刻回複,黎聿聲趟過水,把水閥關掉。
打算自己先清理一下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