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從旁邊零食堆裡随手撈過一包巧克力糖豆,倒出幾顆巧克力糖豆。
拾起一顆湊到海螺跟前晃了晃,笑容溫和,“真不變?”
海螺停頓片刻,繼續嗚嗚嗚。
“那就把你煮熟吃掉好不好?”
惡魔低語在孔喻螺殼外面響起,語氣溫柔又自然。
“……”
海螺這下不嗚嗚嗚了。
耳邊恢複平靜,如果它能自己把螺殼翻起來,就能看到張仰眼底都是終于找到樂子的笑意。
漫長的旅程中,總是需要自己找些樂子,才不至于每日焦慮到啃爪子吃自己發瘋。
樂子本人自己還不知道日後的悲慘生活,在絕對武力的壓迫下,磨磨蹭蹭地從換成了人身。
木筏猛地一沉,水線一下子下去了三到四厘米。
張仰看着眼前一人高的巨型靛藍海螺,眼底閃過詫異和驚訝。
與此同時,不僅是背後的四根腕足開始躁動起來,他的牙關也忽然有些發癢。
沒想到同樣是軟體動物,螺殼之類的居然是直接連人帶殼出現的!
但不得不說,本就亮眼精緻的海螺變大後更漂亮大氣了,看得他有些心癢。
海螺原本被張仰戳了一下的部分隐約可見一片白,在裡頭磨蹭着不肯出來。
張仰挑眉,“要我給你唱首兒歌?小兔子乖乖…”
剛起了個頭,螺殼裡頭就伸出來一節白玉藕般嫩生的胳膊,看上去咬上一口都很軟得陷下去很深。
張仰眼底幽深,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
隻見那隻胳膊像是在摸索外頭有什麼般揮了揮,什麼都沒有摸到才放下手。
聲音怯怯,“我…沒有衣服穿。”
張仰神情不變,讓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或許隻是在想,這聲音有些假。
他沉默片刻,轉身在衣服堆裡翻了翻,找出一件寬松夏威夷風花襯衫和一條碼數稍小的短褲,遞給這隻‘海螺精’。
海螺精剛穿好衣服,一隻腳還沒邁出螺殼,就感到周圍一陣劇烈晃蕩。
“ ?!”
張仰臉色一變,顧不上那隻海螺精,擡頭看向一眨眼就暗下來的天。
不好!暴風雨要來了!
他背後的四根長且粗壯的腕足第一時間展開,扒住鐵皮船和木筏,一隻手迅速撈過早準備好的黑色防水背包系在胸前。
在第一滴雨落下的那一刻,咬緊牙關發力,竟将鐵皮船和木筏直接翻了個面兒,布滿青苔的背面朝着暴雨。
至于那枚海螺,看他自己的命吧。
海螺精的求生欲非常強,見這人氣力強悍到能直接颠覆船隻,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惡趣味,迅速攀了上去。
白嫩的螺肉幾乎用盡了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咬緊了牙關緊緊吸附在最為粗壯的那根腕足上。
幸好上頭的吸盤捕捉到不請自來的‘獵物’後,開始自發吸附獵物。
不過孔喻怎麼覺得自己的力氣漸漸小了,越來越小,頭也好暈……
吸附着足有它身形一半粗壯的腕足的巨大海螺就這麼卸了力氣,無知無覺地往下落去。
就在它馬上就要消失在黑黢黢的深海時,又在半空被一根熟悉的腕足撈了上來,固定在木筏和腕足間。
-
“呼!”
海岸上,一個穿着夏威夷風花襯衫的少年猛地驚醒過來,下一秒就被口腔裡面的海水嗆了個正着。
“咳咳咳!咳咳——”
等他通紅着一張臉,好不容易把氣喘勻,看到周圍的環境又是一陣驚恐慌亂。
這是哪兒?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在……
他應該在哪兒?
少年更加驚慌了,他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努力回想,都記不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腦子一片空白,想不起來分毫。
絕望地怔愣了半晌,他想起身探尋一下周圍,卻發現頭頂居然有東西!
看地上的陰影面積,還是個體積遠超于仁他的龐然大物。
他說為什麼太陽這麼大,自己居然還感覺到多曬……
少年快被自己如今的衰處境整絕望了,這時竟然還能苦中作樂地給自己找些樂子。
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幹脆轉過頭來看看身後到底是什麼。
隻是光心态放得平還不夠,他僅僅轉身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僵硬到仿佛能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
但是看清身後景物那一刻,少年卻被震住了,心頭有面對巨物的悚然,也有下意識被眼前充滿神性的旖旎豔色震住的驚豔。
無他,實在是太美了。
幽藍的巨大海螺足有将近兩米高,在陽光下泛着璀璨的金邊,光彩奪目。
它就這麼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岸上,給他投下了一片乘涼的陰影。
而且他看着這枚巨大的海螺,總有種想鑽進去的沖動。
少年為這種正常人肯定不會有的沖動感到絕望。
難道他真的腦子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