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篝火太旺,烤得他心煩意亂,楊開沒留在原地,他往後走了幾步,退到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既能觀察到周遭,又算是半隐進了黑暗,這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他拿出了别在腰間的暗器,他很注重保養自己的武器,小小的幾枚飛镖,在月光照射下折射出一道銀光,原本他還會為它們淬點毒,但是自從離開王府後它們便再也沒有泡過毒藥。長夜漫漫,楊開以往守夜時就是不斷反複地查看清點自己的武器,這樣才會覺得時間快一點。
但是他剛過來沒多久,就看見才睡下的步青遙又坐了起來,看樣子似乎還想過他這裡來。楊開收起了暗器,輕聲問道:“閣主不困?”
“前幾日睡得好,倒是你,好像就沒怎麼好好睡過。”步青遙上前來,他用袖子掃了掃光裸的石頭,就當是座椅了。
“我習慣了。”
影衛常年輪班,作息早就異于常人了,但話雖如此,步青遙還是說:“你去睡吧,我來守夜。”
但是楊開并沒有動,他坐在那裡,看着篝火,看着篝火旁的人,緩緩道:“睡不着。”
也許是想着自己從今以後不再是影衛了,楊開便松懈了,那些想說的而不能說的話在此刻都想傾瀉而出,不然它們就會像沉甸甸的石頭一樣壓在心上,長年累月烙下一個印子,還怎麼都洗不掉。
但他又懸着那顆心,觸不到底,晃晃悠悠地在空中,和他這條命一樣随時可能砸下來,給他這寡淡的人生濺出個紅紅火火。
他不再說話,步青遙卻沒有放過他,他醞釀了一下,也許是怕問得太突兀,但是說出口來還是很突兀:“我聽說瑞王府的影衛都是挑的小孩培養,你是多少歲開始當值的?”
楊開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問這個,但是這個問題也不是什麼機密,他也就随口回了:“十六。”
“十六......”步青遙算了算,“那得有十二年了。”
他想了想:“我覺得應當是和你交過手。”
隻有老瑞王喜歡亂跑,楊開也隻有那個時候才離開過如州,可是老瑞王在世時步青遙也還是個小孩,哪裡來的交手,而小瑞王沉迷聲色,除非是有任務,他也是呆在王府裡。
楊開忽然記起了什麼,玉千齡那雙彎刀,在初見之時便讓他覺得熟悉,畢竟這種武器并不常見,印象也要深刻一些,他擡起頭問道:“你們刺殺過瑞王?”
“咳咳。”提起這事,步青遙有些尴尬,“那是千齡年少不懂事,希望你不要怪罪。”
“也無妨,想要他命的人本來就不少。”楊開無端想起了影七那白皙皮膚上的紅痕,語氣也冷了幾分,“他自幼被送往恒都,老瑞王過世以後才被送回來接任,也不知道在哪裡養成的德行,如郡的事一概不管,隻圖享樂,下手也沒個輕重,都是些賤命,死了就死了,王府外幾乎每天都有人哭訴。”
他這番話若是放在以前,那是大不敬,步青遙是聽說瑞王品行不太好,沒想到連楊開的評價也這麼嚴重。
他原本以為楊開留在瑞王府應當也是對瑞王忠心耿耿的,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并非如此,他不禁有些好奇:“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留在那裡呢?”
楊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理由有很多,家人,毒藥,但是他都沒有說,他隻是用一種打趣的語氣回道:“怎麼?閣主想要刺探機密?”
步青遙看他本分了這麼多天,還以為他不會開玩笑,沒想到人開起玩笑來還挺熟練。
他不由得也笑了出來:“你不說我也知道,無非就是那點手段。”
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是兵刃相向,但是現在又和諧得很,楊開低下頭,回憶起還在地牢時他的一言一行,微微皺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