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恩搭乘次日一早的航班回到了上海，在回家的路上，他刷着手機，看到了好幾則有關俞景坤的報道。

一夜之間，Leviheim總裁的風頭蓋過了品牌本身，營銷号底下的數萬條評論都在讨論俞景坤的臉蛋、身材、财富……

甚至熱評的第一條，是有人截下俞景坤步行時的畫面，放大了他西褲的裆部。

那條評論下有2000餘則回複，嘻嘻哈哈地讨論那個有些凸起的弧度意味着怎樣的尺寸。

要不是網友截了圖，宋伊恩壓根沒注意到那個視頻中還有這樣的細節。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體會到了一點點女性被凝視時的無力感。

大家好像都不在乎一個亞洲人孤身在歐美闖蕩是多麼的艱難辛苦。

人們隻關注皮囊和錢包，還有□□裡的東西，對男人、對女人都是一樣。

宋伊恩低頭看着營銷号發布的視頻文案：Leviheim新任華裔CEO.

華裔。宋伊恩在心裡說。很難的啊。他還那麼年輕……

隻是好像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乎。

可宋伊恩知道一些。

他知道俞景坤每晚的睡眠時間一定不會超過5小時，這是他從大學開始就保持的作息。

他睡得也很淺，曾經觀察到這一切時，宋伊恩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慌張。

俞景坤卻用‘每個人的生活習慣不同’‘體檢報告一切正常’搪塞了過去。

直到有一次宋伊恩夢見俞景坤得了很嚴重的病，醒來後郁郁寡歡了好幾天，于是強硬地要求俞景坤改變生活作息。

在宋伊恩的努力下，三個月後，俞景坤的睡眠時間終于順利延長到了6小時。

宋伊恩第一次煮解酒湯是因為看見俞景坤靠在沙發上仰起頭難受的側臉，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人真的喝了太多酒的時候，解酒湯是沒有用的。

宋伊恩記得俞景坤說，灌醉他的是一個長輩，是他父親的朋友，所以他沒有辦法拒絕。

說完俞景坤就去廁所吐了，等他出來時，宋伊恩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這種人根本就不算什麼長輩！宋伊恩氣急敗壞地說。

俞景坤卻笑了，他摸摸宋伊恩的腦袋，說他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家裡的衣帽間塞滿了宋伊恩的衣服，客廳的壁櫃用來放宋伊恩的漫畫書和手辦，吧台的酒櫃裡也幾乎都是宋伊恩買的飲料、茶罐、旅行時收集的漂亮水杯……

家裡最小的房間裝成了俞景坤的書房，他偶爾在那裡處理工作。他看很多很多書，打破了宋伊恩19年來對生意人的刻闆印象。

在遇見俞景坤之前，宋伊恩見過的最有錢的人，是倫敦華人圈的幾個溫州老闆，他們的下一代大多都是纨绔子弟，可以一輩子遊手好閑、坐吃山空。

說不嫉妒他們是假的。

但年少的宋伊恩想了想，他也不是一個多麼努力的人，他好幾次因為沉迷追番沒有好好複習，最後化學又考了不及格。

在媽媽宣布要移民的時候，宋伊恩開心的不得了，因為他知道英國的學業要輕松許多，他不是一個愛讀書的人，他小時候的夢想是可以一直呆在空調房裡看動漫、過暑假。

要是他有一對有錢的父母，大概也要變成一個纨绔子弟的。宋伊恩想。

後來，可能是受到俞景坤的影響，某一天，宋伊恩忽然對自己這種‘得過且過’的人生态度感到十分羞愧。

一個從來沒有過雄心壯志的人，第一次擁有了确切的夢想，是在一次和俞景坤的對話之後。

入行做模特的第一年，宋伊恩發現自己很享受拍攝，也會因為走秀而感到無比興奮。

工作了一年後，宋伊恩擁有了一筆不少的存款，他在一個沒有工作的下午跑去商場買了一堆衣服，回家後就樂此不疲地玩起了換裝搭配遊戲。

隻是沒過多久，宋伊恩就開始對這份熱愛感到羞恥。

拍照算什麼夢想？走秀又算什麼夢想？接到更頂級的品牌合作？難道不是虛榮心作祟嗎？

真正的目标應該是像俞景坤那樣的。要看很多書，要工作很長時間，再不濟也得像演員一樣，至少演戲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那一晚宋伊恩又失眠了，他又哭完了一整包面紙，而俞景坤又耐心地說了一晚上的話。

他說設計師的作品需要有人來呈現，他說美麗是人類亘古不變的追求，他說維持美貌所付出的努力并沒有那麼容易，他說如果虛榮心讓人充滿了幹勁那就不要去讨厭它……

宋伊恩聽着這頭頭是道的演講，心裡卻還是非常難受。

良久，俞景坤将手機遞了過來，屏幕上是NotVictims的店鋪頁面。

那是宋伊恩被騙去陪酒之後的第一份工作，是俞景坤介紹給他的。

宋伊恩在手機屏幕中看見自己的照片，照片下面寫着一串誇張的銷量數字。

這時，俞景坤又打開了商品的評論區，找出了幾條因為收獲了漂亮衣服而無比高興的買家好評。

“這就是你的價值。”俞景坤說，“如果你覺得服裝設計師的工作有價值有意義，那模特也是一樣的。一個品牌從設計到出貨，再到拍攝宣傳，最後是銷售，甚至很多品牌還會把收益投入慈善事業，這其中少了任何一環都做不成，是不是？”

宋伊恩擡起哭紅的眼睛，呆滞地點了點頭。

俞景坤笑着揉揉他的腦袋，“你負責的部分就是拍好看的宣傳照、視頻廣告，所以你不能想喝奶茶就喝奶茶，每個星期都至少要去三次健身房。這就是你的工作，你也做得很好，是不是？”

宋伊恩抹掉臉頰的淚水，又點點頭。

“想和奢侈品牌合作算不上什麼虛榮心。是因為你很有目标，你很要強，所以你把你的終點設在了行業的頂峰。我覺得是很好的想法。”俞景坤揉撫着宋伊恩的後頸，又道：“我喜歡你也不止是因為好看，伊恩，你很優秀，很努力，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

“……真的嗎？”宋伊恩鼻音濃重地開口，于是又抽出一張面紙清了清鼻子，含糊不清道：“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很色。”

空氣凝固了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俞景坤将宋伊恩摟進懷裡，啄了啄他的臉頰。

宋伊恩蹭蹭他的胸膛，哼咛道：“哥哥……”

俞景坤收緊懷抱，“寶貝。”

“哥哥……”

“嗯？”

“哥哥……”

“嗯？寶貝。”

“好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寶貝。”

宋伊恩埋在俞景坤的懷裡，咕哝道：“我今天買了Marni Rossi的風衣，我好想有一天也可以接到他們的拍攝……”

“會接到的。”俞景坤說。

“可是我的臉接不到高奢……”

“嗯？誰說的？”

“隻有那種醜男模才能接到高奢。”

俞景坤輕聲笑了，“怎麼說别人是醜男模？”

“切，業内都是這麼說的好吧？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宋伊恩仰起臉蛋，“就那種眼睛很小臉很方的模特啊，高奢不就喜歡找這種……”

下一秒，宋伊恩哀嚎：“像我這種男人就是吃了長得太帥的虧啊！！”

俞景坤摸摸他的臉，“市場會變的，有一天你會接到的。”

宋伊恩像隻洩氣的皮球，生無可戀道：“唉……算了，錢賺來夠花就行了，接什麼牌子都沒差。要不我去拍戲吧？好多人說我的臉适合拍戲诶，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16歲的時候還有電影來找我呢。”

“你喜歡演戲？”俞景坤問。

這話倒是把宋伊恩給問住了，他認真思考了幾秒鐘，“……我們平時玩的cosplay算演戲嗎？”

俞景坤短暫地閉上眼，忍笑道：“……算g.v？”

“啊啊啊啊！！！！”宋伊恩驚慌失措地捂住俞景坤的嘴，滿臉通紅道：“什麼鬼啊！！！！”

俞景坤的雙眼彎成了兩道月牙，笑聲在宋伊恩的手掌心中悶響。

“好吧，我不喜歡演戲。”宋伊恩松開他，“還是不拍戲了。而且也沒有導演找我。”

俞景坤環住宋伊恩的腰，一邊收緊力道，一邊在他耳邊說：“有一天你會和Marni Rossi合作的，你相信我嗎？”

“你又不是神仙……”宋伊恩撇了撇嘴，眼底卻閃爍着期待，“為什麼啊？你覺得我可以啊？”

俞景坤笑着點頭，“市場的規則不會一成不變。”

宋伊恩露出竊笑，“也對，說不定哪一年就輪到我了，哈哈哈哈哈。”

那天過去之後，宋伊恩在網上刷到了一則有關吸引力法則的視頻，時長五六分鐘，他看得那叫一個全神貫注。

當天宋伊恩就去買了好看的水筆和小本子，坐在俞景坤的書房裡，嚴格按照視頻的講解，寫下了他的第一篇《吸引力顯化日記》——

尊敬又親愛的宇宙，今天是11月25日，感謝你帶給我美好的一天！

以下是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