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墨當然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宋伊恩。他習慣了紙醉金迷的生活，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缺錢的滋味了。

這種焦慮折磨着他度過每一個夜晚。他不敢糾纏俞景坤，隻好從宋伊恩這邊下手。

說起來，孫墨真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他陸陸續續和俞景坤相好了六年，就算俞景坤不見他，也會偶爾回他的信息，所以孫墨早把自己放在了正宮的位置。

他們斷聯最久的一次是俞景坤去加州的某一回。

孫墨給他發信息他總是不回，時間久了，孫墨就也不想自讨沒趣。

沒成想，俞景坤回國後居然主動來找他了，還帶來了一盒價值不菲的寶石項鍊。

有時候，孫墨也分不清他們究竟是什麼關系。

要說是包養，俞景坤也不介意他有其他男人，隻要求他的體檢報告幹幹淨淨。

要說是床伴，誰會為床伴揮金如土？誰會抱着床伴說甜言蜜語？

思來想去，孫墨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們認識得太早了。

所以對俞景坤來說，他是不一樣的。

那年他們都隻有21歲。

彼時的孫墨還跟在明星造型師身後打雜，偶爾接點私單，倒是不缺錢。但他向往奢靡的生活，所以每個月大半的工資都拿去買高仿奢侈品。

一到深夜他就将自己裝扮得光鮮亮麗，混迹于北京的各個夜店中。

于是有一年冬天，孫墨搖晃着步子，醉醺醺地走出酒吧時，在燈紅酒綠的街頭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站在繁華的北京夜裡，那麼高大、那麼英俊，連被風吹起的衣擺都透露着高貴。

孫墨想也沒想，借着酒勁便上去搭讪，可走到那個男人身邊，仰望着他時……孫墨又頓時生出一種膽怯和羞愧。

孫墨想到自己渾身上下穿戴的都是假貨，心想着這個人看起來那麼有錢，是不是會被他識破呢？

他又想到自己臉上的妝已經待機了好幾個小時了，萬一卡粉了，會不會很醜啊？

他會不會被讨厭？會不會被眼前的這個人讨厭呢？

一時間，孫墨滿腦子隻剩下了想逃的沖動。

要是就遠遠地看一眼多好……至少不會被這個男人讨厭。

思緒橫飛間，孫墨看見那個男人微微笑了，不僅如此，男人還接過他的手機，輸入了一串号碼。

最後，他俯下身，還回了手機，溫柔地告訴了孫墨自己的名字。

俞景坤。

他叫俞景坤。

那個時候俞景坤還在留學，有一次孫墨好幾個月沒有買衣服，隻為存下一張機票錢飛去紐約找他。

曼哈頓的繁華讓孫墨自慚形穢，可靠在俞景坤身邊，享受他的溫柔和财富時，孫墨又萌生出一種自己也很高貴的錯覺。

這就是孫墨想要的、一直追逐的感覺。

後來俞景坤掙到了第一筆大數目，一個億，對孫墨來說是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可俞景坤看起來并沒有多麼興奮。

孫墨又飛去紐約找他，想着為他慶祝、給他一個驚喜。

孫墨懷揣着幻想和期待，一路到了俞景坤的公寓門口，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漂亮男孩。

他記得那又是一年冬天，室内吹出的暖風融化了孫墨臉頰的冰寒，他看見那個開門的男孩明明穿着純色的睡衣，卻渾身透露着貴氣。

那一刻，他想聽俞景坤的解釋，才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任何身份要求俞景坤解釋。

孫墨回國以後整整一個星期沒再找俞景坤，最後又架不住思念哭着給他打電話。

俞景坤沒有接通，而是在兩天後，看見孫墨發來了一長篇告白小作文後，才簡短地回：【謝謝你的喜歡，你很可愛。但是我沒有時間戀愛，抱歉。】

一開始，孫墨聽不懂他說的這句話。但在漫長的時間裡，孫墨才發現俞景坤所說的，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有時間談戀愛。

孫墨對俞景坤有點兒上瘾了，而俞景坤似乎也不排斥他的親近。他們又繼續了之前的關系，隻是這次，孫墨丢掉了心裡的幻想。

時間久了，孫墨慢慢适應了這樣的關系。

随着年歲漸長，愛情在孫墨心中的份量也在逐漸遞減。比起祈求俞景坤的愛情，他做的更多的是請求俞景坤的幫助、觀察他的處事作風、學習他的商業思維。

直到有一年，俞景坤變得越來越難約，有時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還時不時扔下他去接電話、接視頻。

有一次，孫墨在手機裡瞄見了宋伊恩的臉，那雙眉眼間的高貴，讓孫墨恍然想起了那年在紐約給他開門的少年。

不同的是，宋伊恩比那個男孩更漂亮、更英俊，就連視頻小窗裡的俞景坤，都在宋伊恩的光輝下變得黯然失色。

孫墨的呼吸一滞，定睛看了眼身邊的俞景坤——

“拍攝結束了？”俞景坤彎着笑眼，眼底的喜愛毫不掩飾。

孫墨聽不見宋伊恩說了什麼，隻見他淡淡地笑了，看起來有點冷漠。

那抹淡笑配上宋伊恩精緻得誇張的臉蛋，真是說不出的高傲，讓孫墨心裡翻江倒海的刺痛和難受。

下一秒，宋伊恩匆匆看了眼俞景坤，便伸着脖子和身旁的人開始說話。

俞景坤被放置在一邊，也沒有不開心，始終勾着嘴角，看着屏幕裡宋伊恩的側臉。

最後宋伊恩沖屏幕抱歉地笑了笑，挂斷了視頻，甜蜜的笑容卻仍然留在俞景坤的嘴角。

危機感頓時像毒素般侵蝕了孫墨的大腦。

那是誰？

哪個小明星？演員？還是模特？

那天晚上，孫墨借着酒勁靠在俞景坤身上哭哭啼啼，才終于将人哄去了酒店。

他們很久沒有纏綿了，以前俞景坤總會在事後抱着他安撫他，可那次沒有。他甚至沒有留下來過夜就走了，并且後來的一個月，他都沒有再搭理過孫墨。

再一次見面時隔了好幾個月，是在俞景坤的公司樓下，他們一起喝了一杯咖啡，像朋友一樣聊了幾句。

孫墨看見俞景坤的手機壁紙換成了那天視頻裡的男孩。

孫墨心中酸意滔天，還是逞強着笑道：“這個好像挺久的啊……”

俞景坤用餘光打量他，“嗯。”

“确實很帥……”孫墨緊握着咖啡杯說，“很小吧？看起來很小。”

俞景坤劃了劃手機，眼睛也沒擡，“我待會兒有事，就先走了，嗯？”

孫墨沒來得及挽留，俞景坤已經站了起來。他仰望着俞景坤高大的身影，仿佛初見時的畏懼和羞愧都在這一瞬間回彈而來。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孫墨接連糾纏了好幾回得來的。他故意灌醉自己，一晚上給俞景坤打了十來通電話。

接通時，電話那頭傳來陌生的少年嗓音，然後手機似乎被什麼人奪了過去，便迅速挂斷了。

至此，俞景坤才終于答應和他見面。

在服務生還沒端上咖啡時，俞景坤便沉聲開口：“我戀愛了。”

明明是個‘喜訊’，俞景坤的面色卻不太好看。

隻見他歎了聲氣，緩緩道：“小墨，有些事我不想說得那麼明白，這樣我們都難堪，不是嗎？”

“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孫墨僵直了身子。

“你不知道嗎？”俞景坤笑了笑，看起來毫不相信。

“你沒說過啊。”孫墨也回應他笑容，隻是那相當蒼白。

“我一直很珍惜你這個朋友。”俞景坤遺憾地說，“不過現在看來，我們可能做不成朋友。”

朋友。

原來他的身份是朋友。珍惜的朋友。

聽起來好像還有點份量呢。

孫墨凄涼地勾起嘴角，心裡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過。

被俞景坤拉黑後的很久，有一天，孫墨在繁華的商圈看見一張巨大的電子海報。

海報中，宋伊恩穿着一身單薄的高領黑衣，腕間是昂貴的手镯，修長的手上疊戴着至少三個價值不菲的戒指。

可孫墨卻隻看見他的臉，看見宋伊恩那雙冷漠又高傲的貓眼，是透徹的琥珀色，那麼罕見、那麼漂亮……

海報下方印着Marni Rossi的字樣，孫墨隔了很久才看見那排Logo。

他想起來，自己攢錢買的第一個假包就是仿的Marni Rossi，心髒忽然撕心裂肺的疼痛。

嫉妒，孫墨嫉妒得快要發瘋。

為什麼有的人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名聲、得到财富、得到愛？

宋伊恩才剛剛20歲，居然就已經擁有了一切。

孫墨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麼有的人會憎恨那些素未謀面的美豔女星，恨到整日整日地浪費時間在網上謾罵攻擊。

那一瞬間，他嫉妒到恨不得上去撕碎那張夢幻的臉蛋。

孫墨曾經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他有他的野心、夢想和目标，他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妒忌中。隻是宋伊恩無孔不入，他買過的男裝店，他喜歡的奢侈品牌，他常逛的商場，哪裡都是宋伊恩的臉。

終于有一天，孫墨見到了鮮活的宋伊恩。

宋伊恩比照片裡視頻裡要更加好看，仿佛一尊完美的神像，夢幻到不真實。

孫墨從前隻會因為富人身上散發的尊貴氣質感到壓迫和局促，還是第一次因為驚為天人的美貌而僵立在原地、移不開步伐、更加移不開目光。

那張美麗又英俊的臉蛋實在是太過沖擊人心，孫墨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定定地望着宋伊恩發光的身影。

良久，宋伊恩注意到他的視線，沖他淡淡地笑了，疏離又禮貌。

孫墨一下子就明白了俞景坤為什麼會一直盯着他看，就算不被理睬也毫不生氣。

宋伊恩身上散發着冰涼的香氣，不說話時看起來高高在上，但是他一開口，那種稚氣未脫的天真便争先恐後地往外冒。

孫墨像是抓住了宋伊恩的破綻，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機會，可以在宋伊恩面前昂首挺胸地說一些什麼。

所以孫墨添油加醋地說起了自己和俞景坤的事，也很成功地，惹哭了這個驕傲又漂亮的少年。

孫墨隻覺得酣暢淋漓，那些被宋伊恩籠罩的黑暗歲月，終于被發洩得一幹二淨了。

真是，太爽快了。

隻是如今再想到往事，孫墨才覺得非常懊惱。

當時是爽了，結果呢？

居然賠上了全部的家當。

要是能穿越回去，孫墨絕對要抽自己一百個耳光，無論如何都要攔住他當初那張嘴。

否則，他這會兒應該在北京享福……不，他應該在某個海島左擁右抱着幾個小男模度假呢！

此時，孫墨看着李洛嚴和宋伊恩牽手離去的背影，雙眸也逐漸暗了下來。

宋伊恩的變化并不大，還是很單純，很好騙，害怕尴尬，不擅長拒絕。唯一的變化是少了幾年前的鋒芒和傲氣，但那樣更好，那樣意味着他比幾年前更好掌控了。

孫墨若有所思地盤算着什麼，然後打開了手機……

第二天晚上，上海。

宋伊恩和李洛嚴的新家離老房子不遠，這天，叫了沈一甯來新家吃暖居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