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看過郁啟烽,便到樓上找舒琬。
敲了敲門,片刻後房門打開,舒琬看到是方書雅,驚訝道:“郁夫人?”
知道舒琬和郁恒章有約在先,這次方書雅的态度客氣了許多,也沒再端着自己“惡婆婆”的架子吓唬人,而是彎了彎眼溫和道:“沒打擾到你吧?”
舒琬還以為自己見了個假婆婆。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沒有,不打擾的。”
“别這麼緊張。”方書雅笑道,“我聽家裡的阿姨說你這些天都在家裡,怎麼沒出去玩?”
舒琬呆愣愣地看她:“……我可以一個人出去嗎?”
“當然可以呀。”方書雅失笑,“現在媒體還不會來跟你,不用這麼小心。”
舒琬說的肯定和方書雅不是一個意思,但他這些天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少說少錯。
他沒有多問,隻從方書雅的話裡記住了一件事,他原來是可以自由出門的。
習慣性抿着的唇微微翹起,像隻小貓咪,舒琬的臉上多了一抹光彩。
抛開其它因素影響,方書雅對舒琬這樣漂亮的小男生很容易心生好感。
郁恒章十歲以前也是個又漂亮又可愛的小男孩,十歲以後嬰兒肥消退,個頭兒開始猛蹿,就和可愛一點兒也不沾邊了。
這幾日住在郁家,舒琬似乎胖了點兒,臉頰上有肉了,比第一次見面還要好看。方書雅越瞧舒琬溫溫柔柔的模樣越喜歡,她有意了解舒琬,便叫了他下樓。
兩個人聊了沒一會兒,聽說舒琬會做糕點,方書雅幹脆直接拉他去了廚房。
看着方書雅拿出一堆不認識的材料,舒琬辨識了半晌,決定做蓮子糕。這還真是出乎意料,方書雅拿出來的都是西式甜品的配料,那碗蓮子是晚上阿姨熬蓮子湯用的。
不過她也沒說什麼,洗了蓮子給舒琬打起下手。
手裡有活兒幹,兩個人交流起來沒那麼尴尬了。方書雅問起舒琬在大學學的什麼樂器,舒琬頓了頓,說:“我會彈琴。”
方書雅自然以為是鋼琴,她笑道:“恒章的公寓裡有鋼琴,放在那兒一年彈不了兩次,光擺着好看,等你住過去了正好可以用上。”
舒琬磕巴道:“……我還以為我就住在這裡了。”
“那怎麼行呢。”方書雅笑道,“隻是讓你暫時在這裡住幾天,正好能在婚禮前見一見爺爺……”
靜了片刻,方書雅話音一轉,說起了别的,舒琬卻聽出了她的話裡有未盡之意。
舒琬剝着煮好的蓮子,思索爺爺可能不滿意這門婚事……或者是不滿意他這個人。
其實他很早就想過要去給爺爺見禮,第一次家庭醫生說爺爺正在休息,不方便見面;第二次是來探望的客人剛走沒一會兒,舒琬下樓,阿姨替他進去問了一聲,爺爺說他累了,意思是不見。
舒琬便察覺出他可能不讨老爺子喜歡了。
婆婆和爺爺不喜歡他,郁恒章又根本不理他,舒琬都做好再一次被所有人當透明人孤立的準備了。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郁夫人對他的态度忽然變得很好。
他的心裡不經又有了些希望。
能夠在這樣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和一位和善的長輩一起做甜甜的糕點,讓舒琬想起了爹爹還活着的時候。
那是他最開心的日子。
這個下午,也是他自爹爹去世後再也沒能體會過的甯靜。
蓮子糕香甜的氣息從蒸鍋裡飄了出來,做好以後郁夫人先嘗了一塊。她眉眼一舒,贊賞地看向舒琬:“很好吃呀,你剛還說做得不好,太謙虛了。”
舒琬腼腆道:“合您的口味就好。”
“把那邊的小碟子遞過來,我拿兩塊兒去給爺爺嘗嘗。”
舒琬驚訝地看向方書雅,方書雅笑了笑:“爺爺下午的時候就說想吃點兒甜的,正好你會做,就不麻煩阿姨們了。”
舒琬料想方書雅是想幫他在郁啟烽跟前兒露臉,他有些感激:“郁夫人……”
“其實一般别人叫我方女士,不過你和恒章馬上就要結婚了,到時直接改口也可以。”方書雅把做好的蓮子糕分出來了兩份,“對了,等會兒恒章過來,讓他也嘗嘗。”
舒琬又是一驚:“郁總要過來?”
“嗯,應該快到了。”
方書雅端着糕點去郁啟烽房間,舒琬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廳裡,既緊張蓮子糕合不合爺爺的胃口,又憂慮等會兒見了郁恒章該說些什麼。
沒等方書雅出來,郁恒章先回來了。
外面飄了點兒小雨,司機打着傘送他進來,阿姨拿了毛巾過去給他擦打濕的輪椅。
雨季的潮濕撲進屋裡,郁恒章脫了外套,偏頭對阿姨道了聲謝,氣度一如既往的溫雅。
“恒章,快來嘗嘗小琬今天下午做的蓮子糕。”郁夫人正好出來,她招呼着郁恒章,輪椅行到舒琬身邊時帶來了一點兒細雨的潮氣,舒琬猛地站起身。
郁恒章擡頭看他。
這個角度不大尊敬,舒琬又趕緊坐下。
總之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郁恒章似是笑了一聲,他沒來得及擦手,找方書雅要了根小簽子,插起一小塊兒蓮子糕放入口中。半晌,久到舒琬忍不住擡頭看他,才揚了揚唇角道:“是很不錯。”
他将簽子放回盤中:“我先去看看爺爺。”
方書雅接話:“小琬也一起去吧。”
舒琬剛吐出去的一口氣又提了回來。
跟在郁恒章身後,舒琬聽到輪椅上的人用隻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音量道:“别緊張,隻是見一面。”
舒琬小聲回他:“不緊張。”
被雨水浸潤過的草木香環繞在身側,舒琬真的沒那麼緊張了。
進了屋,舒琬發現這間當作病房用的卧室并不沉悶,保留了中式風格的窗戶正開着,窗外是一片秀美的庭院景,細雨斜飄,幽靜雅緻。
郁老爺子架着副圓形的老花鏡,正皺着眉細看手裡的文件,聽到開門聲才擡起頭。
郁恒章示意舒琬去關窗戶,他操縱輪椅去了床邊。
“爺爺。”
舒琬關好窗戶也走到郁恒章身側,站定後禮貌道:“爺爺好。”
郁啟烽不似舒琬想象中的嚴厲不苟言笑,相反,他看起來慈眉善目,放下手中的文件,對舒琬笑了笑:“書雅出去我才開的窗戶,你一進來又讓這位小朋友給我關上。”
郁恒章道:“醫生說了您不能着涼。”
“也得透透氣嘛。”郁啟烽笑呵呵地問舒琬,“書雅說那盤蓮子糕是你做的?不錯,很合我的口味。”
舒琬赧然地笑了笑。
郁啟烽又問了舒琬幾個問題,和方書雅下午聊的大差不差,舒琬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好了,去吧,去陪你方阿姨說話吧。”也不知道自己都回答了些什麼,就聽郁啟烽語氣和藹地結束了對話,分毫聽不出其它的态度。
舒琬下意識看向郁恒章,見郁恒章點了頭,才又給郁老爺子行了個禮,獨自走出卧室。
卧室門關上,郁啟烽取下眼鏡,歎了聲氣。他一改面對舒琬的和善,語重心沉地責備道:“你啊,真是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