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西給我吧,正好我要去看看哥哥。”舒澤攔住正要轉彎的服務生,溫聲道。
世嘉号郵輪慈善慶典,能上船的多半都是豪門世家,和他們帶來的助理或情人。服務人員上船前專門做過培訓,哪些人是絕對不能得罪,且需要及時為對方解決問題、盡量滿足對方提出的各項需求。
舒家并不在此列,可服務生也認得出舒澤。
這兩日船上已經傳遍了,借着郁家的光登上船的一家人,在大庭廣衆之下鬧了一出兄弟相殘的笑話。
眼前的這位小少爺,就是差點兒被親哥哥推下海的無辜弟弟。
聽說當時弟弟反應快,抓住了欄杆,反倒是哥哥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自己掉海裡了。
豪門親緣淡薄,小門小戶也鬥個不停。
服務生本人對聽到的八卦故事存疑,不是當事人,誰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他聽給哥哥送過飯的同事說,被變相看管在房間裡的那位哥哥,人長得好看,說話也柔聲細語,比起謀殺弟弟的惡毒哥哥,倒像是被算計了的小可憐。
服務生也是好奇這位哥哥有什麼魔力讓同事見了兩面就向着他說話,這才接過了今晚給哥哥送飯的活。
現在弟弟找上了門,服務生沒理由非要自己去送飯。他暗暗打量了舒澤一眼,态度恭敬地将餐盤遞出。
哥哥都要推自己下海了,當弟弟的能有這麼好心不計前嫌主動給哥哥送飯嗎?
服務生覺得是個正常人就不會,再看舒澤一幅大度寬容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個僞君子。
他隻是個湊熱鬧的,不想摻和進兄弟之争。飯已然是送不成了,服務生收起見不到另一位當事人的好奇心,微笑後離開了現場。
舒澤端着餐盤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臉上的笑容漸淡。
這個時間,大部分的人都在餐廳。
舒澤原本想下來嘲諷挖苦舒琬一番,現在又沒了心情。
他已經将那天的事添油加醋全都推在了舒琬身上,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舒琬是個易怒易躁的蠢貨。可還是不行,隻要見過舒琬本人,這些人還是會下意識偏向舒琬。
就因為舒琬長得好看,有一雙又圓又清澈的眼睛。
舒澤以前問過喜歡舒琬的女生,為什麼那麼确定舒琬不會做壞事,那個女生說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
荒唐。
最會騙人的就是舒琬,什麼都要搶,什麼都要争,最後好處都讓他占了,舒琬還要裝出一副其實什麼都不想要的清高模樣。
真叫人惡心。
舒澤看着手裡尚留餘溫的炒飯,冷着臉向舒琬房間的反方向走去。
有時候舒澤真的很好奇,憑什麼舒琬的運氣那麼好?
和郁家聯姻這樣天大的餡餅都能砸在他身上。
就因為一個可笑的出生日期。
路過垃圾桶,舒澤将葷素搭配的飯都倒了進去。
這次的活動郁家也有參加,舒琬幹的“好事”遲早會傳到郁恒章耳朵裡,舒澤不信都這樣了,郁恒章還會同意和舒琬結婚。
最好郁家嫌丢人,換個聯姻對象……比如說他。
做着一躍成為郁家人的美夢,舒澤端着空了的餐盤上樓。
……
今晚短針轉到表盤最下方時舒婉沒能等到他的晚飯,他想給他送飯的人或許有事耽擱了。
舒琬擡頭看着鐘表,抱着膝蓋又等了一會兒。
長長的分針轉了兩圈,時間來到八點,還是沒有人,也沒有飯。
舒婉本來還想再打聽一些岸上的事,看來是不行了。
果然還是不能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都在劉家吃過那麼多次虧了,他還是難長記性。
舒琬自嘲地動了動坐僵了的腿,熬過最初的饑餓感,現在也沒那麼難受了。
他早就習慣了忍受饑餓。
舒琬起身去浴室洗漱。等過了今晚,他就可以親眼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懷揣着好奇與不安,平靜的一夜很快過去。
伴随舒緩的輕音樂,全艙廣播提醒各位尊貴的客人郵輪已靠岸,請檢查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船。
門外陸續有腳步聲說話聲,但沒有人是來接舒婉的。
舒婉又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長袖長褲,還穿了件外套,将不該露出來的皮膚盡數遮蓋。房間裡剩下看起明顯是私人物品的,他也好好收進了箱子裡。
門外漸漸安靜下來,舒婉坐不住了。他捏了捏行李箱的把手,咬咬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到門口。
咽了口唾沫,舒婉顫着手一把拉開門,身體下意識地縮了縮。
門外沒有兇神惡煞拿着鞭子的看守,隻有一片寂靜的走廊。
他忐忑地邁出步伐,像是掉入了迷宮。
走在裝潢相似的走廊裡,舒婉像鬼打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出口。完全陌生的環境加劇了他的恐懼,讓本就不安穩的心更加惶恐。
直到一名工作人員拯救了無頭蒼蠅似的舒婉。
工作人員的态度很客氣,看向他的目光卻帶有一些經過遮掩的打探與好奇,舒婉擅長于看人眼色。他緊張地捏住行李箱扶手,低下頭,不敢與人對視。
好在工作人員沒有其它舉動,客氣地帶着他站進了一個鐵皮箱子,舒婉猜,這就是小說裡提到的電梯。
他來到了甲闆上。
客人們還沒有散完,見到有人姗姗來遲,若有似無的視線涵蓋着各種複雜的意味落在舒婉身上,舒婉卻無暇顧及。
他仰望着碼頭外鱗次栉比的高樓,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撼。
腥鹹的海風,喧鬧的人聲,一切的一切都那麼真實。
絕無可能是一場夢境。
舒婉終于确信,他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即将代替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舒琬,在這裡生活下去。
從此刻起,舒婉就該是舒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