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每一個角落傳來。穹頂的回響,人群的轟鳴,地闆的震動,還有,自己難以抑制的激烈心跳。全力鼓掌近五分鐘後,會川佳世手心麻木,手臂酸痛。她坐在第一排最靠邊。懂得買票的老手們都會早早避開過于靠前而又過于角落的位置。太過靠近,所以聽到的聲部分配不均衡,同時還會捕捉到不必要的細枝末節,一提們鞋跟摩擦地闆的聲音,手指打在指闆上的聲音,翻頁的聲音還有琴手們的換氣聲。
因為太過靠近而被真實感打散樂團的光暈,音樂不再神聖,仿佛前往巴黎後迅速失望得上巴黎恐懼症的遊客。
因為太過靠近,所以意識到樂手不是為音樂獻身的聖人。
她有時候對自己的軀體和被訓練的方式抱有強烈的恨意和荒謬感。睜開眼看向舞台中心,粘膩的惡心感引得自己陣陣作嘔,閉上眼沉入和弦與旋律,近乎戰栗的感動又迫使淚水湧出眼眶。
大師之作,為什麼偏偏要出自大師之手。
她空茫的視野中,樂團的後勤們已經開始整理座椅與譜架。
收束視線,江原真理,一位來了之後就吸引了整個樂團注意力的小提琴天才,穿着工作人員的制服T恤,此時正幫忙将座椅重新擺放。馬勒五的編制很大,台上幾乎擠滿了座椅和移動平台。此時的她不是耀眼的蝴蝶,而是笨拙的蜜蜂,因椅子發出的刺耳響動而後背一縮。
“會川さん!”在尋找目擊者時,她找到了坐在前排發愣的自己。她小心穿越椅子的荊棘叢,摸索到舞台的邊緣蹲下。
即使舞台的燈光已經滅了大半,女孩的眼中依舊閃着碎星。她依舊是小心而又真誠的模樣,發出一同前去煙花大會的邀請。
“和我一起去的朋友也是四天寶寺的,說不定你們之前認識呢!”她努力說服。
四天寶寺嗎,就自己以前那可憐的出勤率,同班人都忘得七七八八,更不要說其他班級和年級的人。江原真理本人對她的吸引力都比那虛無缥缈的校友高。
“行啊。”
在入口大廳再一次碰面,她們已經準備好向煙花大會進發。她的四天寶寺朋友們來了。
你可真是認識了了不起的朋友。在她少有的記憶裡,白石藏之介保有一席之地,他是個在校内無人不知的帥哥優等生。她突然慶幸自己為了音樂會而打扮考究,不是因為喜歡他,小小的虛榮心罷了。
然而,當那位深色皮膚的高個男生一并走來時,她有一瞬恍惚。他還是老樣子,懶懶散散,活像個神仙。
她的視線或許太過直白,他幾乎要認出她了。他眯起眼打量着。
“你……”
“Gayo!”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會川佳世下意識皺眉,但她必須挂着笑容轉身面對。
紅光滿面的名指揮呼喚她,向她招手。從大廳正門乘機鑽進來的暑意被高功率冷氣一掌拍碎,連同陽光一起被隔絕在外。
抱歉啊,真理,看來我是去不成煙花大會了。
“馬上過去,迪特瓦特先生!”
江原真理掩不住遺憾,垂下眼角,但還是笑着打趣:“大師都記住你的名字,會川さん,你要出名啦!”
小提琴手純粹的祝福,還有那個人踩在辨别分界線上的模糊神色,一片一片,拼湊虛無。她有選擇嗎,從來沒有。她向音樂廳内走去。
如果會川佳世放棄“日常”迫不及待投入的未來竟是這般泥沼,能不能留下乞求的餘地,叫那操弄她命運的人至少記清自己的名字。
“怎麼了,千歲?”
“那個人,是會川佳世(Aikawa Kayo)吧。”
對,就像他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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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衣租賃的店鋪有足足三層,除去浴衣的部分,還專門開出造型的區域。你被浴衣的鮮豔花色晃得眼睛一脹,密集的顔色,密集的花紋,密集的節奏。
在白石“體貼好心”的提前溝通下,店員們對你格外熱情,巴不得将店裡最亮眼的浴衣挑出來給你穿上。高飽和度的花紋圖案,布料區别,頭飾,挂件,木屐款式,要注意的搭配細節實在太多,你的大腦接近超頻。
“穿這件絕對很可愛!”“要記得搭配這個櫻桃墜飾!”“頭發盤起來之後還有造型!”
被提供了太多選項,你一時不知所措。你不想四天寶寺的成員們就這樣和你耗在店裡。店員姐姐們也看出你的糾結與心急,幹脆叫來男生們讓他們給點意見。
白石選擇的是一件淺米色打底,印有芭蕉葉紋樣的浴衣,搭配若草色腰帶,從顔色到質感皆是輕盈,留下植物系的印象。忍足出乎意料地選擇了顔色厚重的青底和服,白色印花營造出瓷器感,也許是對頭發本色的無意識偏向。财前則挑出了與其低溫性格相反的喧鬧,純白底上印着品紅色的大朵印花,顔色情緒強烈而不熱情。
你選擇的是:
1.白石選的款式
2.忍足選的款式
3.财前選的款式
【1d3=1 白石選的款式】
你在店員姐姐們的協助下換好浴衣後就被拉着去盤頭發和化妝。等到一切完畢回到一樓,已經隻剩下白石一人。此時的他正努力撐起笑臉應對與他搭讪的女孩子。
他的浴衣是較沉的深綠,與你身上的這套和諧相稱。這可能是他的個人審美對于自然質感的偏好,但他是白石藏之介,讓你們看上去像穿了情侶套裝當然是故意的。
“抱歉,白石さん,讓您等了這麼久。”你環顧四周,“其他隊員是已經先去會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