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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覺對于上岸的白無常來說太重要,以至于在謝橋睡得昏死過去的時間裡,他手臂上又多了幾個針孔,淤青一片連着一片,病号服下的肌膚像是起了麻疹,還帶着腫脹。
半夜兩點,謝橋猛地睜開眼睛,手撐着床畔。
他面上帶了警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手腕青筋一根一根虬結,嘴唇慘白,額頭還鋪上一層薄汗。
——無常帽被人動了。
但來的估計不是人,人可看不見他的陣。
而且無常帽反饋給他的動靜很大,像是被硬生生踢了一腳。
...哪個王八蛋敢踹他的寶貝帽子??
謝橋憋着一股火,拍監視器的力道都重了點,他深呼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原路下樓。
夜深得像黑洞。
四處可見度卻很高,霧城即使是半夜也到處流動着飛行艇的燈光。
謝橋沒有拐杖,走路隻能扶着牆,他嘶嘶地抽着氣,坐着傳送台抵達一層,胳膊上大小針孔冒出了血珠,襯得他嘴唇愈發蒼白。
當謝橋走出房檐時,他一眼就看到了歪倒在地的無常帽。
然而讓謝橋意外的是,枯井旁邊站着個男人。
視線忽然交彙,謝橋愣了愣。
男人有一雙幽深冷冽的綠瞳,瞳孔竟然是豎着的。他發梢帶着水汽,像是剛從海裡被撈上來,一條腿踩着枯井井口,肩膀上落了條爛枝,井口荊棘叢俨然開了個口子,目測這人是從井底爬上來的,渾身的寒氣。
夜風一吹,爛枝從他肩膀滑落,讓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風的痕迹去看他長而筆直的腿。此人立如松,肩寬腰窄,背脊挺拔,他鼻梁英挺,黑色碎發在人造月光下拓了層陰翳,淺淺灑在眉間眼睑。
這張臉透露一股肅飒冷峻,橫眉一皺就令人望而生畏。
他沒有開口說話,隻是站在那,冷漠地看着謝橋,眼底情緒比夜還深,捉摸不透,隻覺危險逼人。
他的視線略帶壓迫,震懾力仿佛能穿透靈魂,臉上的冷淡讓謝橋打了個寒顫,心跳一停。
雖然對方面若寒霜又兇神惡煞,但沒有敵意。
謝橋掌管生死,對危險有着超人的感知力。
既然對方沒敵意,謝橋就放松了點戒備。
更何況,這裡是精神病院。
出現什麼似乎都合理。
手臂上血珠破開,有液體滑落,謝橋一邊随意抵着病号服衣袖擦了擦,一邊禮貌地開口:“..你好?”
“我叫謝橋。你叫什麼?”謝橋問。
他問名字主要是想知道這人的生平。
雖然沒有八字,但有名有姓會好辦很多。
“你聽得懂我說什麼嗎?”謝橋伸出手朝男人晃了晃,“hello?”
“莫西莫西?”
男人沒動,冰錐般的視線刮在謝橋臉上。
好吧。
謝橋無奈:“你是我的病友嗎?現在是門禁時間,你怎麼還鑽井啊?”
攀岩運動愛好者?
幽閉迷戀症?
男人手上好像有和他一樣的監視手環,不過并沒有穿病号服。
精神病院也有比較特殊的狗,謝橋在活動廊見過,他們可以不用穿病号服,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金主來挑選就行。
“那個。”謝橋自顧自地走了幾步,“你有看到誰經過這塊地嗎?”
地上的無常帽果然被踹了一腳,但謝橋一眼看出來不是人踹的。
帽子上的泥印像個鼠爪。
謝橋又側頭看枯井邊的男人,點點頭,确定了他不是嫌犯。
男人察覺到謝橋的打量,冷不丁地皺起眉。
一陣陰風卻不知道從哪吹來,謝橋猛地一激靈,根本顧不得那麼多,擡起手就打了個響指。
一根銀白色的棒子突然出現在他手裡,謝橋眸色凜冽,頭都沒回,轉掣手肘,反手握棍,動作幹脆利落,猛地一甩!
“砰!”
“叽——!”慘烈的尖叫刺痛耳膜,從暗中飛出來的鬿雀張大尖嘴,嘴裡吐出一縷一縷黑煙,直接被謝橋甩飛在牆上,撞得噴出幾口藍血。
然後它就死了。
鬿雀,山海經記載:其狀如雞而白首,鼠足而虎爪,亦食人。
這種低級沒有智商,隻憑本能作惡的東西,估計是哪個轉世投胎失敗的陰魂轉化而成。
謝橋握着哭喪棒,呼出一口氣。
...好累。
他現在居然有點犯困。
謝橋緩了會兒回頭,對上男人視線。
..完蛋!
他以為本岸人看不到彼岸物。
所以在男人眼裡,謝橋剛才就是對着空氣哼哼哈了一通。
謝橋倒吸一口氣,蒼白地解釋:“我那個,我喜歡半夜練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