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時序蔑視,總比被他知道自己穿着超短裙上台演出強。前者他已經習慣了,後者……他實在習慣不了。
“複習周都住公寓?”宋時序忽然問他。
樂池洛點了點頭,“嗯,離得比較近。”
“公寓确實比較近。”宋時序說。
樂池洛沒有輕易回答,他的腦子很亂,不知道宋時序是不是在試探他。
一張卡片飛落在宋時序腳邊,他撿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樂池洛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樂池洛呼吸一滞,他想起來了。
在livehouse的後台總有人來找他搭讪,樂池洛并不擅長處理這種人際關系。好在樂隊的成員會幫他擋爛桃花,他其實被保護得很好。
可他沒想法,這些人居然偷偷往他書包夾縫裡塞小卡片。
塞了就算了,還被宋時序看到了。
人怎麼可以倒黴成這樣……
“今晚見到你很開心,我想更了解你。”宋時序聲音低沉地将名片背面的字讀出來,“更?看來已經了解過一部分了。”
“你可真受歡迎啊,小樂同學。”
“沒有……”樂池洛在短暫的愣神過後企圖伸手去搶,但宋時序直接将随手将名片拉到半空。擡起上半身來搶名片的樂池洛撲了個空,側臉蹭在宋時序的筆尖上。
空氣凝滞。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驟然縮進,樂池洛甚至能感受到宋時序身上的溫熱氣息。在對方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瞳裡,他看見了無比清晰的自己。
竄太猛了,忽視了耳膜還在發疼發燙這個事實,樂池洛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腿一軟,落進了一個懷抱中。
*
半夢半醒最容易導緻智商歸零,樂池洛的反應力在此刻達到最低值。他垂着眼,張了張嘴,想問一句“你想幹什麼”,然而隻發出一種類似小動物的嘟哝聲。
“好好睡話,不要撒嬌。”宋時序威脅他。
樂池洛噎着。
感受到自己被安置在床上,樂池洛就撐不太住了,非常想睡覺。潛意識告訴他,還有人在,他知道自己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教養。
他原本還有些拘謹,直直地睡在在床頭上,但他實在太困,意識開始模糊地往一邊歪。耳膜隐隐作痛,疲憊與痛意交織,他的眼皮往下沉,腦袋一點一點,陷入安睡。
他很想保持清醒,宋時序給他送藥,他要是就這麼兩眼一閉昏睡過去,這混世魔王指不定要怎麼揪他小辮子。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陽台的洗衣機還在運作,他還沒把衣服晾起來,萬一被宋時序看到了……
他可力不從心,就負重前行十公裡後,終于找到了一處安靜安全的小屋,所以非常渴望閉上眼睛休息。
樂池洛窩進被褥裡,歪着頭,側底昏睡過去。
樂池洛覺得自己像是睡在雲端上,輕飄飄的。他的意識不斷上浮,飛躍,漂洋過海。他夢見還在美國的日子。
在夢裡,樂池裡洗漱完下樓。穿過客廳,走到餐廳門口時,看見哥哥姐姐已經在吃早飯了。
但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有些詭異。
姐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樂池裡緊張得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與姐姐對視後,轉頭看向長桌主座上的男人,叫了一聲,“爸。”
樂父将北美日報翻過一面,看了眼手表,才說,“坐下,吃飯。”
“嗯。”
短暫的對話就此結束,飯桌上再次陷入死寂。哥哥姐姐的臉上表情日常,樂池裡臉上有沒有表情,他們早就習慣這種家庭氛圍——沉默,死寂,大家就像陌生人。
五分鐘後,樂父放下報紙,結束早餐。管家站起來為他打領帶,披西裝。樂父年近五十,還很年輕,身材挺拔,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絲不苟的氣息。無框眼鏡壓在高挺的鼻梁上,勉強削弱了他身上的壓迫感。
沒有道别,沒有寒暄,樂父整理好衣服後就離開了家。
“爸要去參加議會。”姐姐喝了一口果汁,“他打算參政了。”
“不做生意了?”樂池洛的語氣很淡,但細心的姐姐還是聽出他的嘲諷,
“學而優則仕,他再怎麼喜歡放洋屁,腦子裡不還是儒家那一套。”哥哥比姐姐直接多了,大逆不道地問候了樂家祖宗十八代。
樂池洛沒有說話,但再也吃不下早餐了。
莫名反胃。
吃過早飯,他去上學。姐姐開車送他,兩人一路沒什麼交流,直到快到校門口,姐姐才開口,“你這段時間跟那個華僑聊天,爸知道了。”
“我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
“是。”
“我不希望你跟我、跟哥哥一樣淪落到利益聯姻的結局,但也不希望你是真的越界。”姐姐一語重心長,“不要被他抓到把柄,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自由。”
“我會的。”
“少點聯系吧。”姐姐一臉疲憊,“等爸親自開口跟你提這件事,就沒這麼簡單了。”
确實沒那麼簡單,樂父知道這件事的那天晚上,親自回家扇了他一耳光,并且把他關了兩三個月。
如果樂父想要成為高級議員,那他的兒子就不能是個隻會玩音樂的公子哥。
這是樂池洛第一次嘗試到自由的代價。
樂池洛陷入噩夢回憶,整個人焦灼不安。耳膜很痛,跟當初被掌掴的感覺一模一樣。
好在這種糟糕的感覺沒有持續很久,睡夢中,有人很溫柔地按着他的耳膜,把他從無邊無涯的泥潭中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