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覺到了蔣詞的憂慮,樂池洛沒有說話,隻是把頭目光放到車窗外,很細微的回避動作。
“還好他看着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蔣詞的聲音透着些許疲憊。
誰看着我?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蔣詞又跟他搭話了,“回去休息吧,少上點網,記得今晚還要開會。”
樂池洛溫順地“嗯”一聲,關上車門離開。
回到公寓,樂池洛先去洗漱。他有點潔癖,所以總是将一切收拾得一塵不染。等待頭發幹的間隙,他心緒不甯地窩在沙發裡發呆,困意上湧,瞬間将他淹沒。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緩慢睜眼,一頂藍色針織帽怼在他的眼前。視線随着針織帽頂的藍色小球晃動,艱難對焦後才看清對方是他的同學周梨青。
和他一樣,周梨青也是清大哲學系的大三學生,兩人是在寺廟做義工時認識的。
“梨青,怎麼了?”樂池洛伸出手,卻被周梨青負氣擋開。
“我不來,你吃什麼?下午你沒去做義工,我就知道你昨晚又沒睡,你每次都這樣……”周梨青的語氣有些無奈,“你這麼拼命,真是為了那張實習證明?”
見樂池洛不說話,周梨青知道自己猜對了。“你急什麼?離畢業還有一年呢。”
還沒睡醒,樂池洛下意識嘟囔了一句,“來不及的,快沒時間了。”
周梨青沒聽清,“什麼來不及?你的交換生時間不是還有一年嗎?這麼快就要回美國了?”
這話像鬧鐘,側底把他叫醒了,樂池洛眨了眨眼,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回避了目光,眼睛飄在窗簾上,“天黑了。”
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現在天黑了,周梨青無言閉了閉眼,摘下自己的毛線帽,“六點啦!再睡下去天就亮了。”
糟了。
樂池洛眨眨眼迷糊的眼,驚覺自己快遲到了。
明明一年也沒睡過頭幾次,偏偏在開會這天出狀況,實在流年不利。樂池洛猛地坐起來,輕輕踩在地毯上,飛奔到衛生間洗漱換衣服。
起猛了,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
“沒定鬧鐘嗎?”周梨青從保溫袋裡拿出碗具,“先吃飯吧,我想你胃口不太好,就給你打包了鹵牛肉汁拌米粉,挺好吃的。”
樂池洛哪裡顧得上,此時已經一溜煙竄到玄關了。
“忘記給手機充電了。”樂池洛把充電寶塞進書包裡,急急忙忙換鞋。
剛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一回頭,發現樂池洛把門打開了。
周梨青急忙喊住:“不能不吃飯!”
“我路上吃。”樂池洛走得非常幹脆,“你先吃吧,。”
“早點回來休息,明天早八!”
出了門,樂池洛騎着單車直奔公司,終于在開會前半小時坐上了電梯。流年不利,樂池洛有些慌亂,一向細心的他沒有發現走廊的光線比平時昏暗,更沒有發現用于拍攝團綜的隐藏攝像頭正被端端正正擺在走廊的盡頭。
樂池洛放松了點,稍稍平複了呼吸。他摘下帽子,彎着腰做面容錄入。
“驗證失敗。”
樂池洛愣了一下,低頭,站遠了一點,可惜驗證的消息還是跳了出來。
這時,一個冷不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樂池洛。”
沙啞,低沉,散發着極其危險得信号。樂池洛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在轉頭之後被吓了一跳。
老實說,這并不是樂池洛第一次見jim,剛進公司的時候曾在舞蹈室見過,舞蹈老師因為jim缺勤了一個月的課而大發雷霆。但時間相隔太久,他的記憶有些模糊,隻記得jim長得還算端正,不管怎麼樣,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幅縱欲過度的樣子。
和他記憶裡的模樣差了不止一點,穿着皮衣的jim眼底一片烏青,臉頰凹陷,他一走近樂池洛,就笑了起來。
“真是有緣,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
這話說得實在禮貌,說的就跟手機上對他破口大罵的人不是他一樣。
樂池洛皺起眉頭,與他擦肩而過。
狗急跳牆了半個月,jim早已耐心盡失,直接不裝了,一把抓過樂池洛的肩膀,手指用力掐入樂池洛的衛衣中,“别走啊,就這麼怕我?拉黑我的時候倒是挺爽快的啊。”他漫不經心地貼近樂池洛,滿眼藏不住鄙夷,“長得真漂亮,你就是靠這張臉上位的?你現在不主動退團,是等着我找人買黑料來爆你?”
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他的話讓樂池洛感到莫名的惡心,過近的距離更是他作嘔。
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正當他想要發作的時候,身後的門被打開了。
“滴滴——”身後面容錄入儀器忽然發出驗證通過的聲音,門被打開,風卷進來,樂池洛聞到了雪的味道。視線順着門框往上,看見一隻骨節分明,冷到發白的手搭在門把上,指尖夾着一隻沒有點燃的煙。
樂池洛仰起頭,望進一雙黑而深的眼睛。
走廊的風吹散了對方額前的碎發,然後吹到樂池洛的臉上,吹走了他心底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