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雨聚成一條巨蛇盤旋在空中,與一團可怖的深色火焰糾纏在一起。伊利亞搖晃着退了兩步,第不知道多少次躲開“史密斯”的攻擊。
“史密斯”背後堆疊的亡靈面孔瞬間燃燒起來,一片詭異的哀嚎聲中,伊利亞飛速撤向另一個方向。裹挾着亡靈之力的斬切已經近在眼前。
被“史密斯”追趕上的“伊利亞”再次化作一朵毫無生機的水花“嘩啦”墜落,真正的伊利亞退到了兩百西尺外,“咚”一聲跪倒在地,捂住胸口重重喘息着。
一股帶着古怪腐臭氣息的水腥味開始占據伊利亞的感官。他呼了一口氣,視線不知不覺被蒙上了一層異常的深藍。深知這一點對于洋流法師而言意味着什麼的伊利亞握了握拳,眸底飛快閃過一絲遲疑。
“薩德塔克斯的詛咒已經開始影響到你了?”同樣察覺到了伊利亞身上異常的“史密斯”慢下動作,冷笑一聲,卻沒有忘記舉起彎刀,向伊利亞劈下,“那麼死在這裡吧,這是你的幸運——”
已經做好準備殊死一搏的伊利亞将所有力量彙聚在掌心,預備正面頂上“史密斯”的彎刀,然而他的法術光芒還沒來得及跟刀刃上猙獰的亡靈相撞,陰暗的天地間忽然亮起一道不算刺眼的純色光芒。
虛空中毫無征兆地裂開一條縫隙,将伊利亞“吞”了進去。“史密斯”的攻擊落了空。
積蓄了全部力量的殺招被伊利亞攥在掌心,卻在他确認來人的身份後,緩緩化成流光自他指尖消弭。伊利亞心神一松,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到了拉扯着他的克裡斯身上,險些把克裡斯壓倒在地:“總算找到你了。”
還在拽着伊利亞奔逃的克裡斯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伊利亞身上過于濃重的水腥味讓他的鼻子很不好受,憋氣使他說話的聲音變得略顯渾厚:“别開玩笑,你明明就在和史密斯打架,根本沒有在找我。上次就打不過這家夥,這次你還不知道跑嗎?不過史密斯怎麼沒死?”
“它已經不是史密斯了,或許有其他什麼東西掌控了那具身體。”伊利亞難得沒有回敬克裡斯的擠兌,而是強忍着什麼似的咳嗽了一聲。停頓片刻後,他又補充:“我的确找了你很久了,從‘冥河之龍’的廢棄聖所出去以後,你和米勒夫人就始終沒有再出現。回到審判塔的卡帕斯什麼都不記得,于是,根據你給出的一些信息,我在夜間的教堂裡用通訊法術聯絡了卡帕斯。”
“你也見到夜間的卡帕斯了?”克裡斯有些激動,這是一種終于要在一直不認同自己的人那裡獲得認同的激動,隻是很快,他又察覺到了伊利亞話裡的不對,“等等,‘冥河之龍’的聖所指的是我們被史密斯拉進去的那個地方?我們不是剛剛才從那裡出來嗎?”
“或許是落點的時空坐标不一樣,”《布利闵筆記》先伊利亞一步在克裡斯腦海中向他做出了回答,“但是有點奇怪,這裡應該并不是本界衍生出來的世界,它的空間有邊界,在時間維度上也并不具有連續性。這裡應該是一片由神明之力強行創生出來的,靜止的死界,不屬于自然生滅的真實諸界,沒有過去、現在和未來。正常來講,你不應該落在這裡才對。而且,你朋友的落點離你也太遠了。這很奇怪。”
伊利亞的回答就要更精簡直白一點了:“我懷疑有人在那個法陣裡做了手腳。”
當時參與法陣繪制的就隻有三個人,卡帕斯、米勒夫人和克裡斯。伊利亞相信,克裡斯不可能是那個做手腳的人,因為顯而易見,他目前還沒有那麼厲害的演技和心眼,也沒有相應的動機。回到法穆鎮之後米勒夫人沒有露面,他試探和懷疑的重點就落到了卡帕斯身上。
克裡斯皺了下眉,剛準備說點什麼,就發現黑暗世界裡,有一道光刃破開了他眼前的虛空。
“史密斯追來了!”反應過來的克裡斯猛地揮出一道法術力量,将近處的透光縫隙牢牢補上,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在克裡斯半拽半抗的攙扶中,伊利亞捂住嘴巴,強忍住胃裡的不适感。那種冰冷的深藍正在變本加厲地侵蝕他的視線,他閉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稍微有了點緩解。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是怎麼從史密斯手下救下我的?”意識到自己剛剛透支力量使用法術,身體已經受到了很嚴重的影響,伊利亞實在無法對自己的狀态保持樂觀。他隻能向救主祈禱克裡斯一個人能憑運氣和那點目前還時靈時不靈的實力逃出去。
克裡斯按照《布利闵筆記》之前告訴他的說法向伊利亞解釋:“這裡是陰界。陰界就是……這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教會不是說父神分割了晝與夜、天與地,智與愚嗎?父神創世後的世界裡,一切‘正’與‘反’也就變成了獨立的兩種定義,有了明确的界限。時間法術實際上是關于時空的法術,初代時法師對世界做出的解釋是,世界是父神未曾分割的混沌遺物。混沌遺物是同時包括正面與反面的,然而父神的遺志要求正與反要獨立開來,形成秩序,所以世界的‘正’與‘反’也獨立開來,形成了陽界與陰界。億萬諸界置于同一個本界裡,彼此之間隻有咫尺之遙,很難分辨。通常來講,我們根據初代時法師的理論将大衆生活的世界定義為陽界,而其對應的那一個反面,就被稱為它的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