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到了最後,腳下的路面逐漸平坦起來,四周鬼影似的樹木也漸漸稀疏。
“呼……呼……呼……”
宋知夏聽到自己漏氣一般的呼吸,可她根本控制不了。她想要跑起來,可是身體似乎不再受腦子的指揮,自己隻能如行屍走肉一樣拖着腳走。
她停在了那裡,仰頭看,發現高聳的建築物的陰影代替了樹木的影子,這裡到處都是這樣的建築。
然而,依舊沒有絲毫燈光。
宋知夏朝來路望去,她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追來,不過,這對她是一件好事。
她又堅持了一會兒,穿梭在這片沉默矗立的建築物裡,最終爬到了一個平台上,躲進了平台上方的小房間裡。
這個房間雖然也沒有門,但隻要她躲在角落,門框那裡茂盛的灌木就能擋住手環的光。
宋知夏幾乎是癱在了地上,周圍似乎有些小動物被她驚擾,窸窸窣窣地爬離。要在以往,她早就尖叫着跳起來,可現在她不在乎了,依然紋絲不動地靠着牆。
四周寂靜得吓人。
宋知夏捂住口鼻想要緩解過度呼吸,她緩緩掃過藏身的這間小房子,眼睛适應黑暗後,她能看到房子中間圓形的陰影。
恐懼遲來一步,也沒缺席。
她怕黑,怕老鼠,也怕深井。然而現在,樣樣俱全的這處小地方,竟成了她的庇護所。
宋知夏又望了一眼門外,側耳細聽,沒有任何動靜。
其實她完全可以釋放精神體,那比她的耳目更有用,甚至可以潛到外面的夜色中,代替她的眼睛。
可前提是,對方來的是普通人。
如果有哨兵或者向導來追她,精神體會比光源更加容易被發現。
她的心髒因為恐懼劇烈跳動,好在,礦井下全都是橫七豎八的樹根,有的甚至已經快要探到井口,顯然廢棄許久。
這口井雖然深,但并非深不見底。
她甚至想,萬一遇到危險,她幹脆拽着樹根爬下去。
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礦井,而是求救。宋知夏重新躲回角落,把手環的光調到最低,然後快速打開通訊器報警。
“怎麼會——”
她難以置信地又試了一次,通訊器依然沒有信号。
什麼地方會連信号都屏蔽?
宋知夏一瞬間想過,是抓她的人做的嗎?
她很快記起,濟海市最西邊有一個荒廢的工業園,快要完工的時候,工人發現整個園區的地基被變異火炬樹的根系入侵,數個待開發的礦洞填滿了樹根,不得不停工。
‘救命——’
‘誰來救救她——’
她呆坐在那裡,渾身劇烈顫抖着,甚至聽到了自己上下牙齒抖動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久前才被甩下的死亡的預感,又一點一點地爬上了她的脊背,包裹住了這具疲憊到了極點的可憐的身軀。
突然,宋知夏像被針紮了似的哆嗦了一下,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角落。
滴。
滴答。
雨滴砸落在水泥面上的聲音漸漸密集。
下雨了。
她像蒼白的幽靈貼在最陰暗的角落,瞳孔因極度恐懼縮成針樣。
來了,那些人。
眼淚瘋狂地淌了滿臉,即便這樣,也沒有任何聲音。
她的存在甚至比外面的小雨都要微弱。
來了。
細雨如麻,遮蓋了許多聲音,可是,那些人獵犬一樣輕巧的腳步和呼吸,依然清晰可聞。宋知夏沒有聽到,但她的蝴蝶已經感覺到了。
那是獵食者的氣息。
她麻木地低頭,通訊器依然沒有任何——一丁點信号。
不知道其他人死之前會想到什麼,宋知夏心想,她隻想要發出去一條定位。
隻要一條定位就好!
她突然用力地戳着小小的光屏,不停地發送,不停地發送。
隻要一條!
因為她不想連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秦遊說過,軍人會保護她的——隻要她把定位發出去,就一定能得救吧?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僅僅一分鐘。
哒——
哒——
雨聲産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它滴落到了不同的介質上。
宋知夏僵住了,停下了所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