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着話,隔壁不遠處,傳來人群的喧嚷聲,一道男聲的慘叫聲,“我夫人擡哪裡去啦!!!”
知霜和柳葉快步出鋪子,走到不遠處的民居門口,見鄰近的幾家鋪子,也出來了些人看熱鬧,還站着幾位衙役,有幾個挑夫在遠處看着。
人群中是那位戴方巾的錢先生,方巾歪斜、滿臉漲紅地揪着一個老漢叫着:“怎麼不與你相幹,我夫人被什麼人擡走了?”
那老漢一把扯下錢先生的手,怒道:“好沒道理,你另租了别處,昨天說自己雇車将箱籠先搬過去,再雇轎接你夫人。後來轎子來了,尊夫人是自己上轎的,街坊鄰裡大家都看見了,誰想後面又來一乘轎,空跑一趟,再後來,你就跑來找夫人。我哪知道你們怎麼回事!”
錢先生聽了,面色惶惶、痛苦地說:“夫人擡哪裡去啦?”
老漢也緩下聲音道:“看你走丢了夫人,我就不與你計較,你既報了官,我們一起随官爺們去衙門,看老爺怎麼判吧!”
知霜和柳葉看着一群人,和衙役們往右安大街方向走了,也慢慢往回走。知霜問道:“是錢夫人出事啦嗎?”
柳葉難過地說:“是呀,他家在隔兩條街的地方,賃了一個大房子,昨天搬過去,她夫君搬箱籠到新居,再打發轎子來接她,不知哪裡出了差錯,結果雇的轎子沒接到人,說之前來了轎子已将夫人接走了,他得信兒氣得暴跳如雷,立馬就報了官。”
知霜聽着這離奇的事,說:“難道是遇上騙子啦?可是怎麼這麼巧就知道錢夫人要坐轎子呢?”
柳葉說:“八成是遇上拐子了,哪有什麼巧合,他倆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說不定是什麼時候被人知道了安排,哎,錢夫人是多好的人呀!”
兩人路過當鋪時,不防那何掌櫃裡面走出來,給柳葉作揖道:“前日,我們的小夥計多有得罪,何某給許嫂子賠禮了。”
柳葉在他行禮時已閃開來,笑道:“何掌櫃客氣了。”
何掌櫃又對着知霜道:“這位姑娘是。。。”
知霜直覺的避開何掌櫃,覺着他打量人的目光仿佛在掂量貨物。柳葉忙上前将擋她在身後,正要斥他無禮,傳來一聲“許嫂子好!”是小秀的聲音,她笑着跳下車,跑到柳葉面前打招呼。原來是韓嬷嬷她們已經買好菜,帶知霜回去的。
何掌櫃看見小秀和知霜穿一樣的比甲,又見那輛平頭車車廂上标着“謝”字,想也知道是在大戶人家當差的,就對柳葉拱了拱手,回自己鋪子去了。
柳葉笑着和韓嬷嬷寒暄了幾句,目送她們的平頭車離開。知霜上車前,悄悄對柳葉說:“那個何掌櫃不像好人,跟你們當鄰居,可要堤防些。”柳葉也悄悄回道:“放心,我心裡有數,再說,街坊鄰裡都知道我是謝府出來的,還有親人在趙府當差,他不敢惹我的。。。你得注意安全,平時不要一個人過來。”
坐在回去的車裡,小秀和知霜議論着錢夫人走失了的事,小秀希望衙役們能找到人,或許是走散了呢?知霜否定,懷疑是拐子做的,因為掌握轎子接人的時機太準了,是怎麼知道轎子要接誰人呢?
韓嬷嬷說:“你們哪知道外頭的厲害處,看那個集市熱熱鬧鬧,除了正經有事做的,還有些等在街邊,幫人跑腿遞信的,更有些無家無口的光棍無賴,他們最喜歡到處捎聽,外鄉人自哪裡來,來做什麼的,哪家的戶主破落要賣家什啦,又哪裡有小姑娘落了單,都可以起心謀劃,或拐或騙,隻管謀得了錢财去。像這位來候官的先生,過一陣是要去往他州外府,兩下裡再遇不上的,而且這兩人行事也太不謹慎,都沒幾個家下人等,可不就叫人鑽空子拐了去!”
知霜又奇怪,前後隻有一天的時間,錢夫人好歹是成年人,發現情形不對,怎麼不呼救,難道一點自救辦法都沒有?韓嬷嬷搖頭道:“你們小姑娘家,哪懂這裡頭的市儈肮髒,那婦人即便曉得被拐,他夫君是要候選調官的人,她一嚷起來,即便得救,也不是什麼光彩事,徒增羞恥,惟有忍耐認命。再則,想那夫人定是纖弱體質,讓她跑都沒有力氣,能有什麼辦法,哎,真是命不好呀!”
接着,韓嬷嬷語重心長地對她倆說:“所以呢,府裡管得嚴一點,每次出府又是查看對牌報備,又是清點人數,你們别嫌啰嗦,這城裡真發生過稀奇事的,治家不嚴的官眷後院,不起眼的小厮、小丫鬟,被人裡外合謀着,乘混亂給賣出去,過後向上報個病亡就完事。還有家下奴仆少的,遇上世道亂時,惡奴就敢勾結拐子賣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