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個人在接收到不完整信息的時候,總是會自行展開聯想,補全設定,并将之合理化。往往這種情況我們一般都稱之為“想太多”。
提出這個話題,是因為正好符合了當下的情形。
走出營帳後被坂田銀時帶到無人的一邊,本來抱着“終于還是來了”的心理的吉田輝夜,被坂田銀時一通猜測弄的哭笑不得。
什麼在他們沒注意到的地方被奇怪的天人襲擊了,記憶被影響,出現了問題,他一定會找到那種天人報仇,想辦法為她解決這件事。
唔,是有一點感動啦,但說真的,吉田輝夜感到更多的還是好笑。
嗯,真的是想太多。
“真的不是你想的這樣,嗯……怎麼說呢,總之這是關于我自身身世的秘密,所以我并不想多提及。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可以保證我現在身體很好,沒有受傷,不會出問題,這是正常的必經過程,所以請不用擔心。但更多的,别說是你,爸爸和晉助我也不打算說,所以,抱歉。”
聽她這麼說話确實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被坂田銀時一雙紅眼睛盯着,吉田輝夜泰然自若,正因為真誠才毫無心虛。
他歎了口氣,很是無奈的樣子,右手很自然地摸上自己的後腦勺,無意識地揉着頭發。
“好吧,既然你都這樣說了。嗯,總之,照顧好自己。”
——暴風雨前是甯靜的。
在系統一天比一天焦躁的時候,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吉田輝夜倒是一天比一天甯靜。
時間是最好的傷藥,是最好的穩定劑和緩和劑。
步入緊湊的生活節奏,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胡思亂想,感時傷事,逐漸重新适應了這樣的軍旅生活後,吉田輝夜接受了現在的身份。
盡管或許她仍然對于江婉和吉田輝夜是否是同一個人感到疑惑,但在江婉的故事早已落幕的現在,她隻能是吉田輝夜,也本就是吉田輝夜。
「你認為自己是誰呢?」
系統曾經因為擔憂她的精神狀況,時不時地會來問一下她。
“我是吉田輝夜,能夠與系統對話的,隻有吉田輝夜。我隻是……擁有了媽媽的記憶而已。”
謊言說一千次會變成事實。
那麼,同樣的話隻要說的夠多,就會潛意識地給自己下足夠多的暗示,并讓自己深信,不會再産生疑惑了吧?
“——那麼,這些便是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報告。”
将東西在高杉晉助的案桌上放下後,吉田輝夜公事公辦結束,正欲離開時,卻被叫住。
“輝夜,過來。”
盡管不解,但吉田輝夜還是走近他,眨着一雙綠眼睛,等待着他接下來的動作。
“晉助?”
他倒是沒有先說些什麼,而是直接拉過了吉田輝夜的手,一個用力,她便驚呼一聲跌倒,趴在了他的膝彎上。
她下意識想起身,剛撐住身子,就不知怎麼的被高杉晉助一拉給翻了個面,一下子又躺到在他的大腿上。
“晉助?”
一雙閃着疑惑的眼睛被對方的大手蓋住,黑暗與溫暖同時襲來,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她的大腦放松了下來,連帶着呼吸變得輕緩,身心得到舒緩。
這是怎樣一種奇妙的感覺呢?
像是倦鳥歸巢,漂泊已久的靈魂終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地方。
“今天你的任務就到這裡吧,剩下的交給我。”
聞言,吉田輝夜手抓住高杉晉助放在她眼睛上的手,想要拿開辯駁些什麼,但他并沒有拿開,而是說了一句“就這樣說”。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順他的意,沒有改變姿勢。
“我并不累,你不用這樣,隊員看見了會笑話的。”
她聽到他悶笑一聲。
“我倒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會在意這個了。”
蓋在她眼上的手輕輕拍了拍。
“睡一覺吧,這幾天你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
被他發現了。
為了打住關于身份認知的胡思亂想,她刻意投入任務,投入攘夷,像個陀螺一樣來回打轉,一刻不停。
效果是有的,但她也的确緊繃了太久,疲憊被刻意忽略了。
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她呼了一口氣,放松了身體,将自己完全置于一片黑暗中。
輕微的呼吸聲,翻頁聲,有誰闖進後他的噓聲警告,低聲交談……
一切是那麼的清晰,可又漸漸都遠去,徹底從她的世界消失。
她蜷縮着身子,聽不見任何聲音,隻覺得自己意識下沉,仿佛沉入深海裡。
明明是處在黑暗裡,卻又那麼的溫暖,那麼的讓人安心。
啊……這種感覺……
使她回憶起了那一段短暫的時光。
母女倆沒有相認的相處時光。
對于還沒有名字的她而言,那是最溫暖的時光。
但是……
在這個世界判定她們為同一體的時候,她便隻是一個不會說話不用進食的空蕩蕩的軀體,是沒有靈魂的木偶,是一個儲備的記憶載具。
所以在她被世界初步接受身份,在她擁有靈魂,覺醒意識的時候,她完全沒有過去的記憶。
而促使她眼睛裡終于誕生光彩的——
晉助。
她念着這個名字,溫暖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晉助。
一片黑暗中,仿佛有一輪皎潔的明月漸漸浮現,流淌着淡淡的微光。
于是乎,她“看見了”那雙綠色的眼眸。
同她相似的,卻擁有着光亮的眼眸。
在她逐漸覺醒意識時,發現了他别扭的關心。
就像是她曾經觀察的貓一樣,盡管擺出了一副不讓人親近的姿态,卻會矜持地遞出一隻前腳放在她的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