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粥太燙了。
還沒來得及送進口中,嘴唇就傳來劇烈的灼燒感,這把她吓了一跳,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粥全都灑了出來。
好痛!
少年貼心地在碗的底部包了一層隔熱墊,本意是不想讓她被燙到,結果沒想到雪菜會直接端起來喝。
碗不燙,裡面的粥卻是燙的,雪菜的小腦瓜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她隻能認為這又是憂太的一場報複。
憂太,最壞的壞家夥。
每次都把她弄得好痛。
她忍着眼淚把自己傷口治好,看看地上的粥,又看看在浴室裡忙碌的少年,感覺有點害怕。
如果憂太出來,發現她把食物全都弄到地上了會怎麼樣?
會不會又叫咒靈出來掐她的脖子?
雪菜越想越是害怕,決定從肇事現場逃離。
狗卷棘正在查閱關于厭食症的資料。
小陽台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他從書桌上站起來,困惑地走過去。
少女正踩在他陽台的欄杆上,輕盈到不可思議。
她穿着黑色的校服,纖細得過了頭,就好像一陣風就能将她卷走。
他皺眉,走過去,攥緊她的手腕,把她扯進宿舍。
[你怎麼會踩在欄杆上面?]
狗卷棘手指快速敲擊着屏幕:[如果摔下去怎麼辦呢?!就算有反轉術式也會很痛的!]
雪菜呆呆地看着手機上的文字。
怎麼辦……
在憂太那邊把事情搞砸了,逃跑到狗卷棘這裡,好像又做錯了事情。
這讓她感覺不安極了,春綠色的眼眸頃刻間就凝起霧氣,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狗卷棘一愣,語氣沒來由矮了一截:“大芥……”
[我太兇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般人失憶不會連基本的常識都跟着忘掉。
但咒術界本來就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事,她是被咒靈攻擊才會出現問題,變成完完全全的空白也可以理解。
想到這裡,狗卷棘就有點後悔。
她什麼都不懂,自己還兇她,真是混蛋。
[我不該兇你的。]
頓了頓,他發了一個貓貓摸頭的表情包,然後補充道:[但是下次不要那樣做了好不好?很危險。]
接着,少年晃晃她的袖子,朝她露出一個笑。
即使遮着半張臉,但狗卷棘的笑容依舊很有感染力。
雪菜看看手機裡被摸摸腦袋的小貓,又看看他的笑臉,想起了下午,他朝她做的一個個鬼臉。
她感覺沒這麼害怕了。
“我想來找你,聞到你的味道,就跳上來了。”
少女用懵懂呆呆的表情,說着這樣的話。
好犯規……
狗卷棘感到臉頰熱乎乎的,思維也跟着慢吞吞,連接下來要打什麼字都忘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關心她的身體。
[乙骨說他給你熬了粥,你吃過了嗎?]
“沒有,他把我弄得很痛。”
……把她弄得很痛?
這是什麼意思?
狗卷棘皺起眉,這才發現她的裙子和鞋上都粘着白色的粥粒。
她嘴唇上也還有粥沒有擦幹淨。
[粥灑在身上了嗎?]
他拿濕巾輕輕給她擦嘴巴。
[是不是很燙?]
“嗯,我讨厭憂太。”
她的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像是在朝他撒嬌。
說完,她又有點不安地看着他,問他:“你、你讨厭憂太嗎?可以不要把我讨厭他告訴他嗎?”
她剛剛才和憂太立下【不讨厭他】和【換衣服】的約定,如果被憂太知道的話,他就不會給她換衣服了。
好像讨要糖果的小朋友。
好可愛。
狗卷棘摸摸她的腦袋。
[嗯,我也讨厭憂太,我們一起不告訴他^ ^]
雖然那家夥看起來好像沒有第一印象這麼壞,但她都說了讨厭,他才不會傻到在這種時候和她反着來。
看見這樣的話,她明顯松了口氣。
[雖然這樣,但是你不能不吃東西哦,我這裡有飯團,要試一試嗎?]
不管是粥還是飯團,她都沒有任何食欲。
但是她必須要吃東西。
在雪菜心裡,比起五條悟和憂太,會做鬼臉逗她笑,也從來沒有攻擊過她的狗卷棘,是一個沒有這麼可怕、不這麼壞的人類。
而且他的能力很有用。
“你、你幫幫我好不好?”
“昆布?”
“用咒言幫我把這個東西吃掉。”她指着他手裡的飯團。
“——?!”他睜大眼睛。
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雪菜看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揪住他的袖子。
‘如果有需要的話,就喊我的名字。’
回想起乙骨憂太的話,認為這是人類社交規則的雪菜看向狗卷棘,輕輕喊他的名字。
“狗、狗狗棘,狗卷棘、狗卷,棘……”
她喊得不太熟練,磕磕巴巴,但很努力。
用這樣的聲音和語氣,
不斷重複地喊他的名字嗎……
超、絕、可愛。
無法拒絕。
所以……
少年拉下圍脖,看着她:“把嘴張開。”
她張開嘴,仰着臉,用懵懂又膽怯的眼神看着他。
狗卷棘喉結動了動,明明扯下了圍在臉邊的那些布料,但是他卻感覺臉上更熱了。
即使擁有用言語控制他人的能力,即使無論怎樣命令普通人,自己都不會得到反噬,但狗卷棘也從來沒有這樣使用過自己的咒言。
這是第一次。
他的咒言用來做這樣的事。
這是她要求的。
狗卷棘将領口扯松了些,然後把飯團湊到她的嘴邊:“咬。”
她咬了一口飯團,也跟着咬住了他的指尖。
他愣住,對視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過了好幾秒,才觸電般将手收回來,也克制着移開目光。
“咀嚼。”
“然後……”
頓了頓,狗卷棘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被她牙齒咬過的地方,正在微微發癢。
他倉促地把手指藏進口袋裡,就像是在掩蓋什麼秘密。
“全都……吞下去吧。”
“雪菜。”
一牆之隔的宿舍,乙骨憂太欣喜地從浴室走出來,想要告訴她,自己已經幫她擦幹淨浴缸,放好水,很快就可以泡澡了。
但是他走出來,看見了空無一人的屋子,和摔在地上的碗。
她走了。精心熬制的粥也灑了滿地。
少年背對着月光,怔怔然站在那裡,就好像臉上的笑容也一樣被丢掉了。
過了好一會,直到外面的小鳥叽叽喳喳叫喚起來,他的臉上才終于又擁有了表情。
沒關系。
都是他的錯。
乙骨憂太找到掃把,開始清理地上的垃圾。
早該知道的。雪菜……現在什麼也不懂,怎麼能讓她自己喝粥呢?
她會被燙到的,燙到以後,不小心把碗摔在地上,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都是他不好。
他當時,就應該、直接喂進她嘴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