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前,那個時候他剛轉學過來,和褚竹鳴有過一面之緣。
他記得那是一個下雨天,雨很大很大,站在屋檐下,他看着褚竹鳴把自己手裡唯一一把傘借給了另外一位同樣在避雨的同學,随後自己心甘情願地繼續在屋檐下等雨停。
他當時隻覺得這個人十分的奇怪,明明自己隻有一把傘還要借給别人,難道他不回家了嗎?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被另外一種取代了,那就是,明明在這裡躲雨但同樣沒傘的人還有自己,為什麼同樣是不認識同樣是避雨,這人卻不把傘給他。
隻是這種話他不能當面質問,因為這樣會顯得他這個人莫名其妙的,還有搭讪帥哥的嫌疑,于是隻能認栽,繼續躲雨,和他一起等雨停。
後面再知道褚竹鳴這個人,就是和這些八卦一起來的了。
他聽完,隻覺得這個家夥真可憐,或許那天他就是單純地不想回家,所以把傘也借出去,還給了自己一個不回家的借口。
好在當時他們那一屆的學生雖然愛八卦,但是心裡還是拎得清,不會因為褚竹鳴的遭遇就流露出格外的同情,也不會因為知道褚鶴行是小三上位帶過去的私生子而對他另眼以待,隻是當作兩人都是普通同學,就這樣相處着。
但是對裴澈甯來說,後來這樣的感覺卻一直持續了很久。
于是他默了默,褚竹鳴卻忽然又問道:“你也會後悔嗎?”
裴澈甯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了,盡管褚竹鳴問這句話時候的語氣依舊和往常一樣。
他不知道這些有關的事情是怎麼彎彎繞繞又扯到他身上來的,但是又不得不承認,褚竹鳴最近身上很大一部分低氣壓都來源于他。
“這是兩個不一樣的問題。”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曲了曲,回答道。
身後的醒醒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拿起了一個會捏出聲響的東西在手裡玩,車廂内,那種叮叮當當的聲音分外顯耳。
按照以往,兩人中間早就有人去檢查小孩玩的是什麼了,隻是現在卻沒有人動。
褚竹鳴不着痕迹地往後視鏡上面看了一眼,随後問一旁的人:“哪裡不一樣?”
裴澈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噤了聲,把話咽了回去。
從他提出離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們兩個之間遲早會有一天把離婚這件事攤到明面上來講,不是在床上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但是也不是現在這種時候。
因為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把自己内心裡面的真實原因講出來。
事實上,解釋一件自己從前不甚在意的事情到了現在為什麼會變得耿耿于懷,應該是個人都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開始組織自己的語言。
就像裴澈甯現在這樣。
但是他又知道,褚竹鳴現在正處于一個情緒的敏感狀态,他也還是會被對方的想法和心情而牽動,于是糾結一番,最終卻依舊隻能說出一句很沒用的:“我不知道。”
随後,他又道:“這件事我暫時還不知道怎麼說。但是醒醒還在這裡,我們不要在這裡讨論這件事,我們能夠達到這個共識嗎?”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很沒有道理,說着要考慮小崽的感受,但是最終要丢下小崽不管的還是他,這可真是——
他看向窗外,心情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也是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褚竹鳴說了句“好”。
而後座的醒醒忽然放下了手裡的玩具,不明所以地看着前方的兩個人。
随後打了一個哈欠,張開手喊了聲“媽媽”。
語氣裡帶着一點細微的哭腔,但是前座的兩個人都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
“媽媽媽媽……”醒醒扯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帶,發現自己的動作并不能讓他掙脫安全帶的束縛,所以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小孩的眼睛裡面已經是水潤潤一片了。
裴澈甯和褚竹鳴都知道,這是小崽想睡覺的意思了。
小孩睡覺的時候總是缺乏安全感,所以這就是雖然醒醒晚上睡着的時候不需要人陪,但是第二天早上醒來看不見大人依然會感到委屈想要哭。
褚竹鳴靠邊停了車,裴澈甯換到了後座,随後把醒醒抱入懷中,又扯了張小毯子出來蓋在他的身上。
車窗外的風景還在一刻不停向後倒退着,但是此時此刻裴澈甯卻沒有了那個看風景的心情,褚竹鳴在前座安心開着車,醒醒的哭鬧變為啜泣又慢慢安靜下來,再看向他的時候,醒醒已經睡着了。手裡依舊攥着那塊小方巾。
裴澈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小崽便順着他的動作又往他的懷裡窩了窩,挨得更近了。
有爸爸媽媽在身邊,醒醒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周圍的安全感,隻是沒有人知道在這段時間内,裴澈甯和褚竹鳴心裡分别在想着些什麼。
回到家,裴澈甯的胳膊已經麻得不能再麻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裡的醒醒傳遞到褚竹鳴的懷中,與此同時,低着聲音對他道:“明天上午你帶醒醒去公司,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
褚竹鳴愣了一下,随後說了好。
看着他抱着小孩上樓的背影,裴澈甯心想,他可能明天就要去處理一下離婚協議書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