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脈被當地人稱作君子山,取自“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
亂葬崗雖然偏僻,也還算在山腳下,戌亭卻直接把蘭絮往深山裡帶。
他腳程半點不輸白狼,越泉河,爬高坡,跳山溝,就這麼跑了兩個小時。
等他把她放下來,蘭絮三魂颠沒了七魄。
系統卻很激動:“很好很好,這麼久了,終于有員工能摸到【狼】的巢穴,我得好好記下來,機會難得,宿主盡量多活幾天,立大功後會有很多獎勵,包括帶薪休假!”
說到休假,蘭絮可就不困了。
她揉揉難受的胃,擡頭觀察,這是一個高深各兩米的小山洞,地上鋪着稻草和狼皮,比想象的要幹淨得多。
顯然,是戌亭平時歇息的場所。
他站在山洞裡,因為戴着狼頭,狼頭幾乎快擦到山洞頂了,讓本來不夠寬的山洞,更加逼仄。
暮春時節,空氣帶着暑意,他跑了很多路,也知道熱,解開頭上綁着的狼首,丢到地上,又捋了一把胡子和毛發。
蘭絮親眼看着他從胡子上梳掉熊的血水、自己的汗水,還有路上沾的草屑。
好髒。
他會洗手嗎?
便看他甩掉手上大部分髒東西後,直接伸出舌頭,像狼那樣,舔舐手上殘渣。
蘭絮:“……”想yue。
系統鼓勵她:“忍住,不要激怒【狼】啊!”
系統話音剛落,蘭絮的肚子,就發出一聲巨響的“咕”。
系統:“你?”
蘭絮摸摸肚子:“我餓了。”
她确實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但前一秒還想yue,後一秒肚子還能發出這種聲音,系統更佩服她了。
戌亭側耳聽了聽,肚子餓就會叫,他和她一樣。
他喉頭“嗚”了聲,伸手去抓蘭絮的脖子,蘭絮躲開了,正好被他抓住後衣領。
他半拖半拉着她,走到外面。
不同于剛入夜的時候,此時,圓月當空,皎潔月光鋪灑整片森林,在洞穴的旁邊,有一棵七八個人合圍都圈不住的蒼天老樹,樹上有個舊樹洞。
樹洞裡傳來一陣嘤嘤聲,有五隻灰粽灰粽的小狼崽,從洞裡鑽出來,去啃跟着戌亭回來的白狼的嘴。
白狼張嘴,嘔出一坨坨血紅的東西。
系統:“這是反刍。”
小狼沒辦法跟去打獵,大狼就把東西吃下去,千裡迢迢趕回來,吐給它們吃。
戌亭小時候,也靠母狼這種哺育方式,才活下來的。
他走到白狼身邊,小狼崽本來都在搶吃的,卻紛紛讓開,讓他先拿。
戌亭挑挑揀揀,找出一塊柔軟的、濕潤的、打碼的黑熊内髒。
這個好嚼,豐潤又美味,不止小狼崽最喜歡吃到的,大狼也愛,老少皆宜。
然後,他走了回來。
蘭絮已經有不好的預感,腦海裡驚恐地問系統:“他,不會是給我拿吃的吧?”
系統繞過是和不是的回答,直接勸:“你看他多好啊,多關照你啊!這是所有員工都沒有的待遇!”
蘭絮才不聽,眼看那坨打碼的東西越來越近,她轉過身。
系統:“不要把後背對着狼!狼會在背後偷襲獵物,也經常和同族在背後撲着玩!”
蘭絮:“诶?”
幾乎在系統剛說完,蘭絮隻覺身後一陣風,猛地将自己撲倒,還好她半身摔進洞穴,地上有東西墊着,不至于真摔懵了。
果然是戌亭撲的她。
他雙腿撐着,半壓在她身上,一手按住她的脖頸,另一手,拿着内髒,湊近她的嘴巴。
蘭絮:“!!!”
她立刻用雙手捂住嘴巴。
他歪歪腦袋,疑惑地看着蘭絮捂嘴的動作,又把内髒往蘭絮面前塞,示意她吃。
蘭絮瘋狂搖頭,戌亭繼續塞。
她被腥味嗆得眼淚刷地一下下來,高聲:“我不吃這個!”
這回,不遠處的小狼崽和白狼,都停下來。
系統都要吓暈了,她這一聲相當于挑釁,在整個狼族群,恐怕從沒有狼挑釁過戌亭!
果然,戌亭眼底似有火焰迸發。
他把内髒丢還給狼崽那邊,狼崽的注意力便又被食物牽走,他則看着蘭絮,若有所思。
系統:“你這回真該完了,好心當驢肝肺。”
蘭絮:“不把他好心當驢肝肺,我就得生吃熊肝肺了。”
好有道理,系統無法反駁。
蘭絮順勢安詳閉眼:“失敗就失敗吧,能成功固然是好事,但失敗也不丢人,希望李家太奶奶别在地府給我跑關系續命了,我很快就來了。”
系統:“……”
戌亭雙眸中本有怒意,卻看面前的“狼崽”,晶瑩的水珠兒,從她眼角沁出,順着她瓷白的肌膚,落到她指頭上。
他喝過晨間的露珠,冰涼,甜絲絲的。
于是,他喉結動了動,低頭。
蘭絮沒等來痛苦,隻覺得面上刺刺癢癢的,她還是沒睜眼,問系統:“他是要用毛發紮死我嗎?”
系統:“呃……”
下一刻,溫暖的觸感貼在蘭絮眼角。
他在舔蘭絮的眼淚。
随即,他啧了聲,龇牙,喉嚨裡發出咕噜噜的聲音。
系統在短時間内,翻出《狼的行為學》研究過了,說:“他在嫌棄你的眼淚不好吃。”
蘭絮:“?”不是,他都吃生肉!怎麼好意思嫌棄她的眼淚!
而且他不久前才舔過手!
她髒了。
蘭絮大腦一陣泛白,忍不住撲簌簌地掉眼淚。
弄得系統有點心疼:“好了别哭了,看起來戌亭也沒打算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