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禹行竭力調用心法,但還是無用。
他氣急。
可笑!太可笑了!
四個宗門的弟子,其中更有如甯泉這樣的結丹初階,竟然陰溝裡翻了大船!
他隻好拔劍在甯泉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疼痛使甯泉清醒了點。
但司禹行自己又不大行了,他勉力撐開眼皮,從喉中擠出聲音:“祝黛靈,祝黛靈……”
司禹行本能地覺得,與她脫不了幹系。
甯泉:“是,是,祝師叔才煉氣一層……她的安危……摔玉佩恐怕都來不及……”
甯泉說完最後一句話,一頭栽倒。
司禹行頓時氣得喉頭一緊,我是說她恐怕是罪魁禍首!但他沒來得及說出更多,也栽倒了下去。
這下院中徹底沒了聲音。
祝黛靈與百音閣的小瞎子在宅邸中走了一圈兒。
天色很快完全暗了下來,因為并非正常的日升日落,天邊連月亮都見不着。四下漆黑得就好像失了明。唔,這便是瞎子的感覺嗎?祝黛靈眨了下眼。
“仙師怎麼出來了?”一個人站在假山前,驟然擡手。他手中拎着一隻紅燈籠,那燈籠的火光映照在他臉龐上,有種紅青交錯的陰森。
“白日裡我不是說過了,一旦等看不見太陽,外面就會變得很危險……”
他說着,朝祝黛靈走近,幾乎将燈籠捅到祝黛靈臉上去。
後頭的小瞎子,他反而絲毫沒在意。
燈籠光照出了祝黛靈的影子。
魔神厲喝一聲:“你自己往上送什麼?”
到底是不舍得祝黛靈這個天生靈器有損害,于是立刻在祝黛靈腦中念起了咒。
府尹這廂,驚歎地盯着祝黛靈的容貌,随即擡手按在祝黛靈臉皮上:“怎麼不聽話?可惜了這張臉……”
“啊!”府尹話還沒說完,喉中就爆出了一聲慘叫。
他的手臂傷口齊整地斷裂,炸出一蓬血花。
小瞎子明明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形還不及祝黛靈高,但此時卻按住了她的肩頭,以一種回護之勢,半個身子向前斜出,一手持刀,刀身上血珠緩緩滾落,與他那張還有幾分少年稚氣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魔神念咒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跟着帶出一絲驚愕來:“這個府尹體内的鬼物……不見了。”
祝黛靈微微怔忡:“不是入城的時候跑進了百音閣弟子體内?”
魔神:“不是同一個。方才你與這府尹見面,他體内的鬼物分明都還在,那一刀斬下去,就消失了。”
“消失?”
“和司禹行那一劍不同,是真真正正的湮滅,好像從未存在過……這瞎子有些怪!”
祝黛靈第一個懷疑的其實是:“他也是魔?”
“他不是,他……看着确實是個人類修士,修為也的的确确是煉氣三層。”魔神也充滿了疑惑。
這時小瞎子收回了手,似是不習慣與人這般親近。
他問祝黛靈:“還要找人問話嗎?”
祝黛靈:“嗯。”
“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小瞎子顯得很順從她的意願。
府尹的身軀轟然倒下,跟失了魂似的,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祝黛靈沒了鬼物可吸收,自然也就不在乎他的這副軀體了,擡腳便跨了過去。
她與小瞎子此刻身上都有種一緻的平靜。
往前走了幾步,祝黛靈突地問:“你是百音閣弟子,怎麼不用你的樂器,反用刀?”
小瞎子卡了下殼:“……情急之下。”
說完,他立刻摸了摸腰間的樂器。那裡挂着一隻埙。埙如何吹奏的……?
祝黛靈又問魔神:“他的刀有什麼不同嗎?”
魔神:“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刀,連個靈寶都算不上。”
這時祝黛靈看見遠遠的又有人如幽魂一般,拎着紅燈籠遊蕩過來了。
她立即對魔神道:“勞煩您老人家一會兒念咒念快些,免得又被他一刀斬下,我連個湯都撈不着。”
魔神:“……”
魔神惱怒:“你不會抱住他,讓他别動?”
祝黛靈:“他好心幫我,我卻讓他别動。那不是明明白白告訴他,沒錯,我是個邪修。”
魔神哼笑:“你殺了他,他就不會懷疑你别有用心了。”
祝黛靈:“若他身上有異,我打得過?”
“本座從未見過你這般,将認輸說得理直氣壯的人。”
“大人當年倒是悍勇無畏……”
“閉嘴。”
“大人……”
“閉嘴!”
突然間,小瞎子又按住了祝黛靈的肩。
這種姿勢其實是有些怪異的。
說明他似乎曾經,很習慣于以一種強大、高高在上的姿态去面對别人,以至于現在還沒改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