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正值盛夏,卻聽不到一聲蟬鳴鳥叫,隻有竹葉摩擦的沙沙聲和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蕩。
仿佛整座竹林裡,他們是唯一的活物。
“還有多遠?”張誠喘着粗氣問道,渾身的衣服已經濕透。
陸遠擦了擦額頭的汗:“快了,應該就在前面。”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一座荒廢的古廟終于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
廟宇雖然規模不小,但破敗得不成樣子,青苔爬滿了斑駁的石牆,茂密的竹叢幾乎将整個建築掩埋。
廟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腐朽的木頭。歪斜的匾額上,“石母廟”三個字依稀可辨。
“這就是他們說的石母廟?”林楓撐着膝蓋喘氣。想起老工匠和接待員提到“石母娘娘”時那副敬畏的模樣,再看看這座搖搖欲墜的破廟,他實在無法将兩者聯系起來。
“走吧,先進去看看。”陸遠說着,推開雜草叢生的大門,擡腳跨進了廟中。
三尊六臂神像巍然矗立在神壇之上,足有兩人多高。鍍金的表面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青黑色的石胎,更顯陰森威嚴。
也許是荒廢太久的緣故,廟内灰塵厚得能留下腳印。奇怪的是,不僅如此,牆壁、立柱、甚至神壇表面,都布滿詭異的焦黑痕迹,像是被一場詭異的大火舔舐過。
林楓的目光被旁側兩根熏黑的石柱吸引。上面刻着的朱紅對聯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妖異:
[
真當假處假成真
實若虛時虛亦實
]
真假虛實,這是什麼意思…
随着一道閃光燈的強閃,黃靜提高聲調,聲音在空曠的廟堂裡回蕩,“秦妹妹,給神明拍照可是大不敬。”她抱着雙臂,語氣譏諷,“可别連累大家遭報應。”
衆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在正舉着手機拍攝神像的沈墨身上,眼神中帶着明顯的不滿與不安。沈墨卻恍若未聞,自顧自地翻看着剛拍的照片,若有所思。
林楓和張誠将裹着床單的屍體擺放在大殿中央的青磚地上,正準備祭拜時,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老工匠隻說求石母娘娘,可這裡有三個神像。
求錯了會怎麼樣,林楓不敢細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端詳面前的三尊神像。
乍一看,它們确實是一模一樣,都披着金線刺繡的袈裟,六隻手臂擺着相同的姿勢,連手持的法器都分毫不差。
但若細看面容還是有些區别。
最左邊的神像面無表情,雙目低垂。
中間那尊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中帶着悲憫。
而最右邊的那尊,不知是年久磨損還是本就如此,竟咧着一張誇張的大嘴,嘴角幾乎要扯到耳根,顯得格外猙獰。
“我們拜這尊。”沈墨拉過林楓,指向最右側那尊咧嘴大笑的神像,輕松得像是決定晚餐吃什麼。
“你瘋了?”黃靜瞪大眼睛,“妹妹,這可不是在玩遊戲,選錯了後果可是會很恐怖的”
“我和零子就選這尊,你們其他人請自便。”沈墨利落地點燃三炷香,青煙袅袅升起,在她清秀的臉龐前缭繞。
“來吧,零子。”她拉過林楓,目光中帶着鼓勵。
他們跪在神像面前的蒲團上,恭恭敬敬地三叩首。
香插入爐,就算祭拜完成了,二人毫發未損。随後,張誠和林楓對視了一眼,稍作猶豫也選擇了最右邊那尊神像。
黃靜瞥了三人一眼,“不知死活。你們拜錯了神,等着受懲罰吧。”
她走向中間那尊看上去最正統的神像,三拜之後,香火穩穩插入爐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三尊神像依舊莊嚴肅穆地立在那裡,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剩下幾人都愣住了,怎麼會?難道真像黃靜說的,是懲罰還沒降臨?
陳久額前的紅發已經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應該相信誰?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兩尊神像前躊躇不定。
右邊那尊咧嘴大笑的神像實在太過詭異。中間這尊要正統得多,面容寶相莊嚴,眉眼低垂,确實是最像正神的一尊。
“快些決定。”黃靜在一邊催促道,“太陽要落山了。”
陳久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她顫抖着點燃三炷香,跪在蒲團上深深叩首。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神像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