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淡定地擡了擡杯子,接下她的暗示。
他不僅不喜歡許瑩,前世他還親手殺了她。
等許瑩拿着餐具回包間的時候,幾個人已經起身準備撤了。
“哎,你們這麼快吃完了?”許瑩臉上仍是完美無缺的笑容。
“對,我們先走,你慢慢吃吧。”方晴咧着嘴,連一個完整的笑容也欠奉。
幾個人先後步出包間。
許瑩拉住走的最後的陸迎,“迎哥……”
陸迎用力甩開,“以後别跟着我。”
包間門關上,許瑩笑臉緩緩收起,眼底一片漆黑。
她快速撥通電話,“媽,我碰到陸迎了,他和許聞一起吃飯,還讓我以後别再找他。”
電話那頭傳來林女士溫柔的聲音,“男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他媽媽喜歡你就夠了。松餅帶給許聞了?”
“沒有。我提了一句,她根本不在乎。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上趕着讨好她?你有我,怕她做什麼?”
“我沒有怕她,也不是讨好她。乖女兒,你沒看到你帶着松餅回學校的時候,你爸爸臉上的笑——我是做給你爸爸看的。”
“有必要嗎?她是爸爸的女兒,我也是,我比她更優秀,新大是我自己考上的,才不是什麼特長招生。爸爸更喜歡我。”
“大人的事和你說不清楚。你隻要相信媽媽,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咱們娘倆,為了你。”
“我就是煩她,憑什麼不聲不響的,别人都得圍着她轉?陸迎憑什麼喜歡她不喜歡我!”
“好了,别鬧别扭。你不願意送就不送,反正你爸爸已經看到了。你把松餅分給同學吃吧。”
許瑩的臉色這才好轉,“我今天還見到她那個傳聞中的男朋友了。”
林女士的語氣也有些緊張,“家世怎麼樣?”
“哼,一個貧困生而已,能有什麼家世。”
“那就好,這種人最适合她。有背景的人家不會喜歡她的怪脾氣,她嫁過去也過不好日子。适當的時候,你可以撮合他們。”
“我才懶得管,那個貧困生也不是什麼好鳥,看我的眼神比陸迎還兇。”
“脾氣不好?那更好了……”
至親的母女倆聊着悄悄話,這樣的場景不知發生過多少次。
校園裡的銀杏樹次第染金,銀杏大道迎來最美的時節。
自銀葉蝴蝶和青草兔子之後,秦衍又送過幾種銀杏葉編織的小東西,都被許聞放在窗前的架子上,金燦燦一堆,午後陽光撫過它們,散發出溫暖的光澤。
經過初期磨合後,許聞确定了繪畫主題。
藤蔓叢生的大地上,蛇形樹幹,黑色大口銜朱紅鹿角,枝杈上挂着隐喻七宗罪的符圖,樹下則是側卧的裸身青年,裆部挂着青黃相間的銀杏葉,一臂撐在蛇尾,一臂直指天空。
青年神态平靜,眼神卻隐含瘋狂,體态優雅,卻肌肉贲張,青筋暴突如細蛇盤踞。
你是神衹也是惡魔,你向往美好卻甘于沉淪。
愛恨交纏,欲壑難填。
當許聞将構思圖簡單勾勒出來,拿給秦衍看的時候,秦衍的心髒刹那間停跳。
他原以為,許聞以他為模特的畢業作品,必然和前世一樣。
細究的話,他不太在意許聞畫什麼,畫成什麼樣。
一方面是他相信許聞的天賦,另一方面,他隻在乎和許聞相處的過程,并處心積慮達成他想要的結果。
但他完全沒想到,這幅畫和前世那幅大相徑庭。
構圖和細節他記不清,隻記得最後的作品色彩明亮,給人的感受很溫暖、輕松。
這一世,透過許聞勾勒的簡圖,他雖然想像不出最後的作品,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沖突和掙紮。
秦衍很想問一問許聞,為什麼變了,前世明明不是這樣的。
但他不敢開口。
顯然,許聞沒有變,變的是他。
他重生了,表面看起來再怎麼平和無害,一顆心卻被前世的愛恨噬咬得千瘡百孔。
許聞沒有前世記憶,不知兩人間的蘭因絮果,但她的高敏感捕捉到了秦衍的底色。
甚至是毫無知覺的。
秦衍不敢點破。
世上有的是失之毫厘,謬之千裡的錯過,他不能容忍許聞發覺這點差異後遠離他,反正這一世無人知曉,就把它埋在記憶深處吧。
隻要許聞不變,隻要他們最終能走到一起,過程中有哪些風景,他全不在意。
秦衍小心地、長長地吸了口氣,等心跳回複,大聲贊歎,“你太厲害了,最後的作品一定非常震撼。”
許聞淺淺笑了下,“畫出來先給你看。”
先給他看?秦衍松了口氣。
許聞能說出這句話,證明他在她心裡已經有了些許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