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秦衍八點整出現在藝術樓下,正好看見許聞提着一個布袋走下樓梯。
他眼睛一亮,擡腿一步兩階,接過許聞手中的布袋。
許聞也沒有客氣,随手把袋子給他,然後淡淡問,“你穿這些?”
秦衍襯衫西褲加皮鞋,頭發上還抹了點摩絲,臨出門照了八遍鏡子,确定沒有一絲瑕疵才敢走到許聞面前。
他以為會和陸迎短兵相接,自然花費了心思打扮。
樓梯口一見許聞,他才發覺可能用力過猛。
因為許聞連平時常穿的棉布長裙都沒有穿,身上隻長褲短衫太陽帽,鞋子也是舒适的平底鞋,明顯不是約會的裝扮。
秦衍掩下一絲心虛,帶上點窘迫,“第一次和你一起出去,我怕給你丢臉。”
“怪我沒說清楚,”許聞回憶下,昨晚好像确實沒說明是什麼活動,淡聲安慰,“這一身也可以,孩子們會喜歡的。隻是你會辛苦點。”
辛苦點倒沒什麼,但是,孩子們?哪來的孩子?誰的孩子?
秦衍心一跳,立刻想起曾經存在于許聞腹中的胎兒,頓時心如刀割。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壓下突出其來的心痛,面上是疏朗的笑,“我怎樣都沒關系。你覺得不合适,我馬上回去換。”
“不用,穿什麼都可以,沒有講究。”許聞大步向前走,“星願的孩子們很可愛,隻要你陪他們玩,他們就很開心了。”
星願是一家兒童福利機構,專門收留幫助自閉兒童。
秦衍這才想起來,許聞每個月都會去星願教小朋友畫畫,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婚後。
兩人剛在一起時,他每個月都會陪她一起去。
後來,他忙于工作,再沒抽出時間。
如今再有機會與她重走這條路,秦衍十分期待。
星願在新都市北郊,距離新州大學不太遠,十幾公裡的路程,沒有通地鐵,許聞因為暈車,一向隻搭乘公交車。
秦衍見她大步向校外走,知道要去校外的公交車站,一言不發跟上。
空闊的校園裡,年輕男女并肩同行,初秋的朝陽溫暖耀眼,給他們鍍上一層柔光,引來很多同學的注目。
那是許大校花吧,和一個男生,一起走,去約會?
真是新大校園的奇觀。
自從許聞空降校花榜榜首,同學們就猜測,誰會成為許校花的男人。
三年來,許聞用她的清冷低調絕情向同學們證明,沒有這種男人。
她向來獨行,拒絕表白,拒收禮物,隻有一個毒舌閨蜜時不時出現。
現在她身邊竟然出現一個男生,還頗為高大帥氣。
聯想到最近的傳言,路過的同學竊竊私語,“許校花身邊的男生就是最近出入她畫室那個貧困生吧?”
“許校花那麼仙,長相欠奉的敢和她走在一起?隻是沒想到校花會選個貧困生,很多家裡有錢長得又帥的想追她。”
“人家不在乎錢吧?她家那麼有錢,學校新體育館都是她爸捐的,聽說家裡還有上市公司。”
“有錢人都講究門當戶對,談戀愛可以,結婚可不行。”
“聽說管理學院有個新生是她親妹妹,我專門去看過,長相差遠了。不過比許校花高調多了,一身大牌,開學送全班同學人手一份限量款。”
“這麼豪氣!”
……
許聞一向對這類傳言不屑一顧,議論聲從耳邊飄過,半點沒進她的大腦。
秦衍卻聽得清清楚楚,“貧困生”三個字針尖般紮進他的胸膛。
重活一世,這幾個字的殺傷力一如前世,和後來常聽到的“鳳凰男”三個字,攪得他不得安甯。
他的拳頭握得咯吱響,目光也陰沉下來。
好在他們走得快,那些議論的同學被甩在後面,耳邊漸漸清靜。
秦衍盯着前側許聞的身形輪廓,心緒也漸漸平靜。
“貧困生”源自家世,他改變不了,可“鳳凰男”這三個字,今生别想再沾他的身。
他已經在準備了,前世的經驗加上先知優勢,他會積累起自己的财富,堂堂正正求娶許聞。
他很感激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面對的是一無所知的許聞,沒有經曆誤會和傷害的、清澈的、純粹的許聞。
這一世,他會加倍珍惜。
許聞并不知曉秦衍心裡的彎彎繞,她甚至忘記是和秦衍一起出來的,像往常一樣思緒飄着,自顧自走。
走近公交站台,她一眼看到375路公交車緩緩靠站,急走兩步上車,刷卡時嘀的一聲響,她才想起來還有個同行人。
忙回頭往車外看,别沒跟上吧。
一轉身蹭到後面那人的衣袖,下意識的“對不起”還沒出口,一雙亮晶晶的黑眸撞入眼簾。
“我跟着你呢。”秦衍唇角輕輕揚起。
許聞垂下眼眸,轉身往後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