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按時吃飯。”方晴關門前,又叮囑許聞一句。
許聞淺笑着揮了揮手。
畫室重歸甯靜,秦衍思緒一時飄遠。
許聞向來飲食不規律,有時畫得沉迷,一整天都想不起去食堂吃飯。
她的畫室裡有整箱的零食,餓了就随便吃點,零食又不能當飯吃,把自己養得越來越瘦。
現在還沒表現出來,等她懷孕後,吃啥吐啥,一檢查才發現,胃都搞壞了。
秦衍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許聞,他要提前幫她把胃養好。
因為方晴的出現,時間耽擱了一會,這一天,秦衍呆了快三個小時才離開。
離開前,許聞拿出錢包,“方晴弄髒了你的衣服,我替她道歉。”
她取出一沓百元鈔票,“這些錢給你買件新衣服吧。”
秦衍系扣子的手蓦地頓住,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緒,“不需要,我回去洗洗就好。”
許聞上前一步,“洗不掉,這麼顔料很難洗。”
那一疊鈔票實在紮眼,秦衍微挑眉梢,“洗不掉當作紀念好了。”
許聞抿了抿唇,眼神在他硬朗的五官劃過,定在紅色筆痕上,忽然她轉身放下鈔票,拿起畫筆,“别動。”她說。
秦衍一動不動。
纖白的手指輕輕扯住他的襯衫下擺,他剛系好扣子,還沒來得及将衣擺束進褲腰,自然的散落着。
許聞扯緊衣角,純白的布面立刻被拉平,猶如一幅空白的畫面,中間一條長長的紅痕觸目驚心地穿過。
手中的畫筆快速揮舞,寥寥幾筆,一座孤峰傲立布面,紅線是山脊,蒼茫中一點光,是追求也是依托。
“反正都洗不掉。”許聞放下畫筆,輕輕聳肩。
生動的模樣一瞬間讓秦衍的心化成水,在胸膛裡湧動着。
“很好看,獨一無二。”秦衍嗓音微啞。
雖然方晴破壞了他和她合作的作品,但他得到更大的回報。
許聞,是不是開始在意他了?
隔天再來,他提前了一小時,帶來一盒壽司。
許聞先是有些驚訝,“怎麼來這麼早?”
當秦衍打開飯盒蓋子,将壽司推到許聞面前時,許聞鳳眼微眯,“給我的?你怎麼知道我愛吃壽司?”
他當然知道,前世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他也曾絞盡腦汁,隻為投她所好。
但現在的他不應該知道,秦衍以平靜的語氣回答,“想不到我誤打誤撞,做了你愛吃的。”
“你親手做的?”
“第一次做,你嘗嘗看。”
許聞剛好沒吃午飯,看着白胖的米飯團和中間鮮嫩的配菜,她輕輕抿了下唇,但沒有伸出手。
秦衍遞過來一次性手套,“給我個面子,嘗嘗看,口味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話我下次改進。”
許聞輕輕擡眸,“你為什麼做這些?”
清澈的目光裡,有審視,有懷疑,秦衍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問過自己,會不會進度太快。
從送出的第一枚銀杏葉,到銀杏蝴蝶,再到親手做的壽司,他把前世兩個月内的進展,快速推進到三天,會不會引起她的警覺或反感?
但他給自己的答案是,不夠快。
她離開後,他的心破開巨大的洞,隻有抱緊她,才能填滿。
許聞在他的襯衫上畫畫,是前世沒有發生的事,這個善意的舉動,讓他生出信心,放手一搏。
但他也知道,許聞是很感性的人,自己的回答至關重要。
“你介意嗎?”他做出惶恐的表情,硬朗的五官浮上一層窘色,“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昨天聽方晴說你會忘記吃飯,我想做點什麼。你幫我在襯衫上補的畫很好看,省了再買一件新衣服的錢,我也想幫你做點什麼。”
許聞盯着他,面沉無波。
秦衍手在背後,用力掐着掌心,疼痛讓他的額頭冒出一絲汗意,“做壽司也是因為比較簡單,不用動火,放到晚上也可以吃。如果你介意,我以後不會做了。我很珍惜你給我的工作機會,我也很需要這筆錢,希望你不會因此解雇我。”
也許是他“等價交換”的理由說服了她,又或許是他“需要錢”的窘迫切引起她的恻隐之心,許聞盯着他看了許久,終于伸手拿起一次性手套,慢悠悠套在手上。
“你是我請的模特,隻要做好份内事即可,多餘的事不要做。”她淡淡地警告,拈起一塊壽司,緩緩放入口中。
秦衍卻隻關心,“味道怎麼樣?”
許聞輕輕咀嚼着,一整粒吃完,才道,“還可以。”
吃掉三粒後,她摘下手套,秦衍默不作聲地收起剩下幾塊,放進冰箱,許聞沒有阻止。
接下來她也沒有更多情緒展露,像前幾天一樣,叫他站在石膏柱旁擺出動作,她悶頭勾畫。
但她卻沒有像前幾天一樣,隔段時間讓他休息放松片刻,隻一味畫自己的。
秦衍像個雕塑站着不動,慢慢地,身體開始僵硬。
等身體僵得受不了時,他很輕地抖了下腿、晃了下肩,不料畫闆後清冷的視線立刻瞟過來。
秦衍下意識停止小動作,心裡終于明白,步子邁得太大,許聞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