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什麼特别的，顔芯就是去了趟孤兒院而已。

過了大半個月，孤兒院的流感已經完全好了，周末的院子裡又呈現出如過往一樣熱鬧的景象，孩子們一見到顔芯就叽叽喳喳地叫着姐姐。

不過也有些不一樣的，是韓露今天難得不在孤兒院。

昨天晚上顔芯和她發微信說要來的時候，她就說過今天要出門，說起原因就是有點私事，然後一帶而過。

現在問孩子們，也都是一臉迷茫：“媽媽隻說出去有事。”

“其他的什麼都沒說了嗎？”

一個小姑娘搖搖頭：“不知道啊，已經好多天啦，媽媽每天都提着幾個大袋子早出晚歸的，不知道去幹什麼啦！”

興許是也不方便和孩子說，顔芯就沒多問，讓他們自己去玩，進去又問了幾個常年在孤兒院裡幹活的阿姨，果然得到了答案。

“哎，院長這些天都在醫院呢。”

阿姨長長歎了一口氣，聽起來怪惆怅的，顔芯也不自覺把事想得很糟糕，“她生病了？”

“那倒不是，是院長她媽媽病了。說起來，她媽媽年紀也有六十了。人上了年紀就是病痛多，上周就老打電話和院長說心跳快，喘不上氣，自己跑去醫院看了病，醫生說是心血管堵塞什麼的，就做了個心髒搭橋手術。”

這位阿姨說完，另一邊在切肉絲的阿姨也接話，手下菜刀哒哒哒地落下，像伴奏。

“聽說院長她爸媽好像早年離了婚，院長是跟着媽媽長大的。家裡也沒什麼親戚，就院長一個女兒。她也沒成家，身邊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成天在孤兒院裡管這些孩子，難免疏忽了母親，現在生了病，院長才擠出時間去病床前盡盡孝。”

又一位洗菜的阿姨歎氣：“成家也不見得有用，誰知道是來幫忙的還是添亂的？唉，這些事也說不上什麼是非對錯來，要是沒有院長，你說這些孩子要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呢？

如果沒有韓露這樣的人，孩子們吃不飽穿不暖，不能在院子裡一起玩耍。

他們不會有今天。

“……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顔芯腦袋裡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句，但現在說出來也是極其空洞，誰知道好報要什麼時候才能降臨？

她必須從實際出發，思考問題：“是孤兒院人手太少了吧？”

“可不是嗎？政府撥下來的錢就那麼些，大部分都花孩子身上了，能發出來的工資少得可憐。現在社會環境又不好，年輕人自己生活都困難，能有誰看得上這麼點工資？隻有像我們幾個四五十的女人，反正在外面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了，還不如過來做事，手裡能拿一點錢是一點。”

切肉絲的阿姨一時有說不完的苦，另外兩個阿姨也和她聊上了。

“就是啊，還有那些過來做志願者的倒是一波一波的，但這些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又不給人家發個工資，我們也不好意思讓他們做事，都是讓他們陪孩子玩會兒。”

“想抱怨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盼着被丢棄，還有不小心走丢的孩子能少一點。”

說到丢棄孩子，這又有說不完的無奈，阿姨搖搖頭：“哎，不說了，我們這會兒抽不開身。洗衣機裡的衣服應該都洗好了，小顔辛苦你幫個忙過去看一眼，拿上樓頂曬起來。”

她們在忙着做午飯，一共三十多個人的午飯，就三個人忙活，的确是抽不開身。

如果韓露在，她一定不會讓顔芯來幹活。

不過這幾天本來就夠缺勞動力了，況且顔芯都來孤兒院這麼多年了，老早就和阿姨們混熟了。阿姨這才好意思叫她稍微幫點忙，恰好顔芯也總是在想沒給她們出上力。

“好，我這就去。”

阿姨是萬分感謝，“小顔辛苦了啊，你看你有什麼想吃的，我們給你做。”

“不用，我吃什麼都行。”

顔芯擺擺手去了洗衣房，裡面三四台洗衣機都在同時運作，屏幕上顯示還有五分鐘洗完衣服，她就拿出手機随便看了眼，全是卓昱發來的微信。

卓昱：【今天晨跑跑了五公裡。】

卓昱：【陪我爸去買菜了。】

卓昱：【我爸打算今天做紅燒肉，其實我不是很喜歡。】

卓昱：【他做的紅燒肉不好吃。】

……

除開最開始的一句早安，後面的顔芯都沒有回複過。

其實每天看卓昱微信的感覺都有點像批奏章，他發出來的每一個生活日常都像在等待她的點評。而她多半是懶散怠政的皇帝，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一句也沒點評。

顔芯：【那現在在做什麼呢？】

卓昱：【剛做了一組引體向上。】

他家有個小型健身房，可以支持他日常的，普通一點的體能訓練。

顔芯側目，看到洗衣機屏幕上的時間從五分鐘變成了三分鐘，忽然想起了剛才阿姨們說的那些話，禁不住和他說：【今天還有别的安排嗎？要來找我嗎？】

卓昱聽她說過類似的話，都是在夢裡。

他下意識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受到了一點輕微的痛感，【真的？】

顔芯：【真的，我在孤兒院。】

顔芯：【你要來嗎？】

孤兒院這三個字和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很難聯系起來，恰巧卓昱對顔芯的家庭狀況幾乎一無所知，一時間聯想到了很多，最後反複告訴自己——

等他到了孤兒院，他一定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以免碰觸到了顔芯的傷心事。

不過他實在想得太多了，待他吃完午飯到了孤兒院，看到被一群孩子擁簇在中間的顔芯，沒在她臉上看到半點傷心，甚至于是輕松。

比他以往見到的每一次都要輕松。

顔芯遠遠見到他愣在門口不動，趕緊把帶過來的一大包奧利奧都發出去了，向卓昱招了招手，“傻站在那幹什麼？你過來啊。”

卓昱就眨了眨眼，快步走了過來，聽見她說：“最近院長有事不在，我上午聽阿姨說很缺人手，所以才把你叫過來的。實話說，我就是叫你來幫忙的，你不會怪我吧？”

她手裡還留了一個奧利奧，塞到了卓昱手裡。

卓昱一點也不介意被叫來幫忙，畢竟被叫過來的似乎隻有他一個人，為此心中不由得有些竊喜。同時他也很快意識到了顔芯的措辭稍微有些奇怪，事實大概率和他的猜想有很大的出入。

“你為什麼會……”

隻是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提問，欲言又止。

“我大學來這裡做過幾次志願者，後來和大家混熟了，就常來了。”

顔芯聽懂了他的問題，随口解釋了一下，又說：“你放心，不是讓你來做苦力活的，就是讓你來陪孩子們玩玩，我就好騰出時間幫阿姨幹活。”

“不用，我也可以幹活。”

卓昱撕開奧利奧包裝，把奧利奧給了顔芯就卷起袖子要去掃地，還沒走兩步就被顔芯抓住，“得了吧，那麼多小蘿蔔頭，誰放心讓他們自己玩？”

“那你陪他們，我來幹活。”

“你不會以為陪小孩玩很輕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