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竹焰聽謝硯講工作上的事情聽的兩眼放光，就差當場抱着謝硯的大腿喊師父了。

楚慕和江顯則是牽着手，走在後面聽他們講話，時不時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可都被那小子忽略了，他現在眼裡隻有謝硯。

“各位好人，給點吧，謝謝。謝謝。”

江顯在地鐵站看到這個乞丐少說也有三次。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可現在他主動跑到他們面前，甚至還扯住了他的袖子。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這個乞丐極有可能也是謝硯的靈魂分元。但為什麼呢？

江顯一邊假裝在兜裡翻找，一邊飛速思考。乞丐最容易伴随着哪個靈魂分元産生。

是殷老。

下午時，竹焰那個問題寶寶問了很多問題。殷老都回答了。

殷老什麼都沒留住并不像楚慕說的那麼簡單，兩三句就可以概括。

他七歲的時候剛能聽懂話，他的父母就離他而去。周圍的人說他克父母。後來，他坎坎坷坷地長大，找了個姑娘結婚生子。一家三口倒也和和美美。

但好景不長，那姑娘得了流行病去世了，留下他和兒子。他年少時沒怎麼讀書，靠着體力活将兒子拉扯大。兒子成家後卻突然出了意外，隻給他留下了孫子。

後來，孫子也得了流行病沒了。

他沒做過什麼壞事，但這些事情就是接二連三地發生在他身上。認識他的人都說他豁達，這些事情放在誰身上都要被壓死。但他沒有。可他也過得痛苦。

他的家人在另一邊團聚，怎麼就抛下他呢？

如果說一件事的發生是偶然，那麼多件事情的發生就會讓人懷疑是不是他本身有問題。甚至他們自己也會反問：真的是我的問題嗎？真的是我做錯了？

懷疑一旦産生，罪名即刻成立。

殷老的懲罰或者說【謝硯】對自己的懲罰就是一無所有的自己。

江顯終于掏出一張紙币，笑意盈盈地說：“老人家，我請你吃飯吧。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困難。”

老人布滿皺紋和繭子的手顫抖着扯住江顯衣袖的一角，“謝謝你，好人一生平安，好人一生平安呐！我還有個小孫子在家，他生病了。我沒有掙錢的地方才來這裡的。我吃不吃飯無所謂，我孫子他生病了。我得拿錢給他看病。求你給我錢吧。我不吃飯，我不需要吃飯。”

老人留下兩行眼淚，怕江顯拒絕，他繼續說道：“求求你給我錢吧。好多人一聽我不吃飯就覺得我是騙子。我的孫子吃不起藥了。求求你給我點錢吧。”

江顯握住老人的手，溫柔地說：“您讓我想起了我的爺爺。這樣吧，您帶我去看看您的孫子，我确認情況後就給您錢。一次性可以治好您孫子的錢。”

老人的手顫抖地更加厲害。他竭力克制住情緒，說：“好，好。謝謝你。隻是路有點遠。麻煩你們了。”

老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覺得應該好好感謝他們，就不斷地重複着剛才的話。

拐過亂七八糟的小巷，他們到了一棟破爛的居民樓。竹焰跟在後面小聲感歎：“看來真的沒有騙人了。哎，太辛苦了。”

謝硯：“是的。有些東西在生命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江顯知道他是再說他那個小女孩來訪者，“生命當然是最可貴的。其他的東西也很重要。沒有可比性。”

竹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是耶。如果說我一直沒有錢或者沒有健康，我就會失去生命。”

說完，他意識到了什麼，飛速道歉後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到了。”

老人帶着他們停在了負一層停車庫的一個臨時房屋裡。房屋裡除了簡易的生活用品，全是老人拾荒得到的東西。

床上蜷縮着一個小小的男孩。男孩的眉眼與謝硯有幾分相似。

老人走過去，将小男孩喚醒，“默默，你先起來讓哥哥們看看。他們看到你就會給你治病了。”

小男孩睜開了眼睛。眼神落在三人身上，悄悄地往老人身後縮了縮。

江顯走過去，向小男孩伸出手，給小男孩一張大額紙币。

小男孩将紙币推回去說：“不要。謝謝你。”

老人有些着急地說：“默默，有了這個錢你就可以好起來了。你可以像以前一樣陪着爺爺出去玩了。”

江顯蹲下來，與小男孩平視，“為什麼不要呢？你不想陪着爺爺出去嗎？”

小男孩抿着嘴唇，眼中泛起霧氣，“我不想爺爺受傷。我不要你的錢，你們走吧。”

江顯點點頭，“可是我們沒有讓你的爺爺為我們做任何事情，更沒有讓他受傷。你也不要這個錢嗎？”

小男孩倔強地轉過身去，“不要。你們走。就算你們現在不提要求，以後也會提的。”

“不。”江顯搖了搖頭，“請我們來的是你的爺爺。隻有你的爺爺才能讓我們走。”

小男孩看向他的爺爺，說：“我又不是你親孫子，你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讓他們走吧。”

老人眼睛流下眼淚，“爺爺隻有你了啊。爺爺不能讓你走，我怎麼樣也得讓你活下來。默默，你答應吧。好不好？”

小男孩閉口不言。

江顯：“我本來是想請你爺爺吃飯的，可是他要錢給你治病。現在你爺爺餓着肚子，你又不要錢。你爺爺再次找到像我這麼好的人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這可一點都不劃算噢，小朋友。”

“那你請我爺爺吃飯。”

江顯輕笑一聲，“你爺爺已經拒絕我了。我隻能給錢了。拿好了。給你爺爺買吃的還是給自己治病，你們決定。”

“我們走了哦。拜拜~”

走到一半，江顯又探個腦袋進來，“老人家，我沒騙你。明天我還會來。我會帶夠治病的錢，但你和你孫子要和我住一塊。這個要求不過分吧？你們考慮一下噢。”

幾人分别後，楚慕和江顯回了家。吃過飯後，兩人洗過澡後照常躺在床上。

江顯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規劃明天要做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小男孩如果是靈魂分元的話，大概率是謝硯小時候不被關愛而無法長大的一部分。如果明天順利的話，他要把默默和老人都帶過來。楚綿、竹焰、沈蕭就和默默在一起培養感情。

待他穩定下來後，就把老人帶給殷老認識。這倒是讓他想起來殷老的小鴨子長大了些，看着鴨不鴨、鶴不鶴的。

江顯緊繃的情緒有些松懈。他輕快地笑了幾聲，抱緊了楚慕。他開始感到幸福了。

熟悉的刺痛襲來，但這次很奇怪。江顯還感受到了束縛。腦中響起林堯的聲音：“不愧是江教授。這麼快就要成功了。我來手動給你加點難度吧。”

江顯強忍住罵人的欲望，聲音低沉，“看不出來你對我這麼信任。拿自己愛人的性命來賭。”

“呵呵。那是你的愛人，不是我的。讓我看看你為愛人的性命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下一刻，江顯感到自己的靈魂被抽離現在的身體，半遊離狀态地漂浮在空中。随即，他的身體像霧氣一樣消失在原地。

他看到楚慕躺在床上，并無察覺地說：“雖然問過很多遍，但我還是想再确認一遍，我們真的會重逢嗎？”

江顯說道：“會。”

楚慕沒有反應，一副靜靜等待回答的樣子。

江顯喊道：“我說會的！”

楚慕依舊沒有反應。他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卻看到空空的一邊床鋪。他迅速起身，又很快跌坐在床上。

他垂着腦袋，江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在确認自己無法幹涉他們的行為後就面無表情地飄在空中看着楚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