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牆外的夕陽為辦公室鍍上琥珀色光暈，周漾手中的繪圖筆在CAD圖紙上頓住。

陳淺正站在她辦公桌前，白襯衫被空調吹得微微鼓起，衣角還沾着上午工地考察時蹭到的青灰色塗料。

"所以選擇我們事務所實習的真正原因是？"周漾将旋轉椅轉了半圈，鉛筆尾端輕點着實習生簡曆上的"申請理由"空白欄。

這個建築系大四生筆試成績斷層第一，面試時卻說不出像樣的職業規劃。

為啥？為啥呢？陳淺側着微揚起下巴，認真的思考了幾秒鐘。

陳淺的喉結在領口滑動兩下，忽然俯身撐住胡桃木辦公桌。他的影子籠住周漾的圖紙，舒膚佳香皂味混着年輕人特有的體溫撲面而來，陳淺斬釘截鐵地回答周漾，眼睛還閃着缱绻的溫柔目光，荒唐開口。："因為學姐你。"

空氣凝固了三秒。周漾瞥見門外幾個假裝接水的同事，花洛夏的高跟鞋尖甚至從磨砂玻璃隔斷下露了出來。

啥？現在00後都這麼荒唐嗎，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臭小孩！周漾心裡噼裡啪啦發出一堆話。

開口卻隻說了一句:因為我們公司開的實習工資高吧？

陳淺見魔法被打斷，順着周漾的話頭說下去:因為學姐你的……公司實習工資9500，但凡再比别家少500，我也就……，而且聽說好蓋實習章，對！就是這樣。

她抓起手邊《商業空間測繪規範》拍在對方胸口： “看不出來，你還挺财迷啊？”周漾難以置信看着陳淺這張幹淨的面龐，果然像一樣白紙。

那你就錯了，一分錢一分貨，9500有9500的道理。實習證明也不要道聽途說，趕緊把實習周記補來。還有車次确定了嗎？酒店訂了嗎？合同細節看好了嗎？ppt做好了嗎？測繪工具……都準備好了嗎？

“沒，馬上去！其實是因為學姐主持的社區圖書館項目！"陳淺手忙腳亂接住滑落的文件袋，露出裡面泛黃的剪報——三年前周漾在城中村改造時，為保留百年古榕設計環形書苑的新聞。報紙邊角有長期摩挲留下的毛邊。

周漾敲擊桌面的鉛筆蓦地停住。那個讓她錯失年度設計獎卻堅持保留古樹的決定，竟被這個實習生小心收藏了三年。

落地窗外傳來飛機呼嘯而過的震顫，她借喝水的動作掩去眼底波動："明天去滬城測繪書咖，帶齊BIM建模設備。"

奈何辦公室隔音效果太好，外面大家看着兩人的動作表情自行腦補了一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實習生被一本正經雷厲風行女領導罵個劈頭蓋臉的情景劇，而在牆角的花洛夏聽得清清楚楚。

陳淺這個當事人看着手機上不如跳5群裡炸開的消息，大家紛紛投來同情的安慰，摸不着頭腦，擡頭看向周漾，她一個厲色的眼神将他拿捏，忙不得澄清便開始出差準備工作。

等陳淺抱着文件袋落荒而逃，花洛夏踩着12cm細高跟晃進來，指尖勾着的車鑰匙在夕陽下閃着瑪莎拉蒂的三叉戟微光。"現在小孩追星都帶考古的？"她朝周漾工位上泛着冷光的德國紅點獎杯努努嘴，"比起這個，不如擔心斯威商貿那個案子。"

此時東南角突然爆出黎裡的哀嚎："甲方爸爸說禅意不夠要加巴洛克元素！"她頂着一頭被揉成鳥窩的短發，顯示屏上3D效果圖正魔幻地混合着枯山水與鎏金浮雕。

"讓他們打錢。"花洛夏甩出法務部剛傳來的《知識産權确認書》，腕間梵克雅寶四葉草劃過淩厲弧度，"吳諧查到他們私下把方案發給三家競品公司，聊天記錄和郵件截圖已經打包。"作為全所唯一擁有法律職業資格證的設計師，她早讓助理在初版圖紙嵌入了隐形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