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軌透。”

這回七濑清晰地明白了族長的意思。

“我明白了。”

“可以适當地暗示自己看得見妖怪，但不要企圖拉攏，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她就可以。最好的情況是，能夠在她決定了畢業方向的情況下，決定她最後選擇的地區。”的場靜司彎起食指在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思索，下達了他的命令。

半個月後，多軌透會在老師推薦下報上一家畢業期補習班，而輔導多軌這一班的則是一位剛剛從京都來到八原的女老師，開朗而浪漫，骨子裡是京都的櫻花與紅葉，許多學生開始誕生出對京都的向往。而再半個月後，多軌透會“正巧”看到這個老師正在對着空氣說着什麼。

盡管她可能并不知道，站在對面的，正是的場家的式神。

京都市東山區祇園社内，内宮的神官已經被清出，隻剩下的場家的人手看守，的場靜司沐浴後更換上了小直衣[4]，畢竟是在神社的地界，哪怕沒什麼用，也必須遵守規矩。接過七濑遞過的符紙面具戴上，他進入了無人的拜殿。

站到已經畫好的法陣前，的場靜司呼出一口氣，将妖力催向已經用他的血畫好的面具[5]上，面具慢慢脫落，飄到法陣中心，符文從紙面蔓延開來，漸漸在面具後彙成陰影，進而幻化成人形，随着的場的手勢一提，那人形竟會意地跪下，将手放在陣心随着的場一起吟起咒語。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甯。三魂永久，魄無喪傾。”[6]

的場靜司的聲音沉靜而肅穆，仿佛他此時不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除妖人世家之首，而是個為天地萬千生靈祈福的祭司，但的場靜司自己很清楚，他現在所發動的，可以說是世間最極緻的禁術。

他不在意地笑了出來，感受到眼前那人形的東西已經将自身與整個神宮相通，完成了“淨化”，卻壓制不住體内的怨氣，即将狂化。然而刹那間，地面上的法陣顯光升起，發狂的人形陰影直接被咒殺破碎于其内，的場靜司體内怨氣有一次翻滾上來，蓦然間升騰起暴戾之氣，右眼上的符紙被震得嘩啦作響。

如果夏目在這裡，說不定已經能認出來的場靜司剛剛到底做了什麼，然後毫不猶豫地沖上去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陰陽術中的禁術，名為“點化”，顧名思義，是将無靈之物點化為有靈之身。這咒術的原身是陰陽師最常用的“式神”，同除妖人不同，陰陽師并不通過和妖怪結契收服式神，陰陽師連通陰陽，結契時容易将自身的妖力和式神相通，從而使結契弄不清主從之别，而陰陽術的特性并不能允許他們将妖力封閉在體内，隔絕自己和式神，因此陰陽師一般都是将自己的妖力捏成形後再附于紙人、木牌等媒介上，通過妖力操控這些自己制造出的“式神”。“式神”如同傀儡，并沒有自己的神識，而“點化”，則是創造出了一隻活生生的，擁有自己神識的，怪物。

這場所謂的淨化式中，的場點化出了一隻妖怪，再将自身的妖力與怨氣盡數封回體内，命令其完成淨化咒法。但是擁有淨化能力的妖怪都須經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煉，單憑這隻初生的妖怪，又怎麼可能承擔得起淨化的負荷，怨氣隻會毫不留情地侵入這個初生的生命，将他變成狂化的怪物。最後再由的場靜司将其咒殺，将怨氣背負于自己身上。

這哪裡是淨化，分明就是獻祭和屠殺。

何其殘忍，何其強大。

七濑掐準時間進入拜殿，就見的場靜司周圍升騰起暴虐的氣流，失控的妖力讓他的眼睛閃着猩紅的光。七濑迅即開啟那層咒殺法陣外圍的封閉法陣，将他和外界隔絕，的場靜司才脫力跪在地上，調息片刻慢慢冷靜下來。七濑将新的符紙遞上，的場換下眼睛上已經被撕得破碎的符紙，緩緩站了起來。

看來他剛剛的舉動又一次激怒了它，即使有符紙和封閉法陣，他還是能感覺到它的目光，一直緊緊盯着他的右眼，窺伺着，等待着，期盼着，他倒下的那一刻。

但的場靜司絕不會認輸，站起身，他仍然是的場的家主，除妖人世家之首。他能赢這一回，就還會有下一回。

而現在，他必須即刻完成和宮城家的告别式返回的場家，不能在這裡有片刻逗留，讓别家看出他妖力不穩的狀況。

“好了，七濑，我們走吧。”

[1]祇園社：即八坂神社，位于日本京都市東山區，祇園社是一種愛稱。在本文中，這座神社由除妖人世家宮城家掌管。之所以在這裡叫祇園社，是因為此社是日本全國約三千座八坂神社之總本社，因此為與其他八坂神社區分，我就用了祇園社。（其實一般來說不會混的，就像神宮一般就指伊勢神宮一樣，八坂神社也一般就指祇園社，但是因為它好聽，所以我不允許沒有人知道它！）

[2]月分祭：出自《夏目友人帳肆》第九話月分祭。動畫中豐月神被封印是不小心的除妖人所為，而正好去委托名取的人非常有的場家的風範（喂），所以這裡就設定成是百目妖傷了豐月神，而的場家為了封鎖百目妖的消息封印了它，僞造成一場意外。而之所以把豐月神交給名取而非自己處理，是因為當時的場靜司對上了百目妖，自身怨氣纏身，妖力暴動，進而分身乏術。

[3]末社：一個神社境内，最主要也通常是最大的那座神社被稱為是“本社”，境内亦有一些小神社，通常被稱為末社。我這裡私設豐月神所在的神社是八原稻荷神社（原型是熊本縣的稻荷神社）的末社。

[4]小直衣：是一種中和了狩衣的簡便和束帶的威儀這兩方面因素的衣服，本來隻有上皇（太上皇）、親王、大臣和大将品階以上的人才能穿着，其餘人等不得使用，但後來已經逐漸失去原有的象征意義。我看出雲大社的神職人員也使用小直衣，所以就選了這種服飾。

[5]拜殿：參拜祈願的場所。是神社中最主要的建築——社殿的一種。一般參拜在拜殿外進行，正式參拜在拜殿内部進行。

[6]“太上台星……魄無喪傾。”：這是道教的淨心神咒，我懶得編咒語了請不要在意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