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雙腿合攏得更緊，閉上眼睛不敢看她。
梨紗換了根棉簽給他塗藥，并沒有将他的窘迫放在心上。
“學姐現在……”他突然開口，又遲疑地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貓叫一樣，連尾音都是細細顫抖着的，好半響才把話接上，“是不是沒有之前那麼，那麼讨厭我了。”
眼淚從少年的眼框裡滾落，少女略為好轉的态度和過于親密的近距離接觸在這一瞬間讓他耗盡了所有的勇氣，他急于得到對方的承認，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将心中困擾自己很久的語句問出了口，之後就迅速地埋下了頭，将嘴唇咬得泛白。
“啊……是吧。”
梨紗眨了眨眼睛，面對突如其來的問句也沒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畢竟她向來懶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對乙骨憂太的态度轉變得也算明顯。
最開始直白地在五條悟面前說讨厭他是真的覺得他很煩，她讨厭這種麻煩體質的家夥，一旦接觸就意味着源源不斷的麻煩都将接憧而來。
但是後面被五條悟一再強調，加上也的确有看見他在努力變強……或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有一天能成為五條悟的同伴也說不定吧。
而且這個家夥雖然膽子小了點，但也還蠻乖巧聽話的，除了總是被那些老橘子針對以外，其他時間也沒主動惹過事。
意識到這點之後梨紗對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垂下眼簾面無表情地注視着身前的少年。
或許是因為她總是在乙骨憂太面前擺出一副冷淡厭煩的姿态，所以隻是略微親近一點，他就會露出那種受寵若驚的模樣。
他的眼睫上甚至還沾着細碎的淚水，在得到肯定的答複後立刻擡起眼，小心翼翼地沖她笑了一下，是驚喜中又帶着點讨好的笑容。
“一開始其實是比較反感他們把你塞給五條悟吧。”梨紗拿起旁邊的紗布和繃帶，在他的腦袋上比劃了一下長度，坦然地說，“很讨厭啊，什麼麻煩都得丢給他，就好像當年的我一樣……”
“似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不管什麼事情隻要都推給五條悟就好了嘛，反正他是最強啊。”
五條家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高居神壇之上的咒術界最強咒術師。
明明是出身名門的大少爺，明明是淩駕衆人之上的最強，卻像是什麼麻煩轉運中心那樣被一群蠢貨呼來喝去，收拾不完的爛攤子，祓除不完的咒靈像沉重的大山一樣壓在他一個人的肩頭。
他越來越強，所以要背負起的責任也得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這麼告訴他，所有人都在将那種亂七八糟的宿命論強行捆綁在他身上。
她收緊手中的繃帶，面無表情地嘟囔了一句，“那個笨蛋就是脾氣跟性格太好了……”
“啊，是、是的……”乙骨捂住被抽緊的腦袋，有些讪讪地接上她的話，“——五條老師的确是非常優秀負責的老師。”
五條老師确實是相當令人欽佩的，隻是關于脾氣和性格方面的話……
貌似像是真希她們說的那樣，學姐看老師會自動帶上一點濾鏡啊。
“對啊，他就是太有良心和道德了才會被那些蠢貨道德綁架。”梨紗認真地點點頭，“像我就不會。”
“五條悟也是個笨蛋！”
說着說着她又有些生氣，很不耐煩地将剩餘的繃帶全丢到乙骨懷裡示意他自己處理，煩躁地闆着一張明豔的臉蛋，臉色沉沉地道，“把事情全都攬在自己身上，整天就知道嚷嚷自己是最強，難怪别人都來道德綁架他，這麼好欺負——”
梨紗轉身坐在床上，冷哼了一聲，“等我變厲害就把最強的稱号搶過來，讓他們一天到晚拿最強說事，占盡便宜還要在背後說人家壞話，好惡心。”
到時候就讓咒術界的那些蠢貨們見識一下，同樣是最強，五條悟跟她相比絕對是聖父一樣的存在。
反正她是什麼都不會管的，就讓他們統統去死好了。
牆上的玻璃窗似乎被人用手輕輕叩了一下。
身後響起一陣熟悉的笑聲，隔着嚴絲合縫的玻璃夾層，音質聽起來有些失真，如同昏暗月色之下的雪山，朦胧而清冷。
梨紗立刻轉頭，看見銀發男人推開門走進來，交疊着雙手用力鼓掌，嘴角的笑容揚得很大，“好棒好棒！老師很期待哦～”
他特意拖長了尾音，含着笑意的語調悠閑輕快，收起手掌捧住自己的臉頰，聽起來像是在跟身前的女孩子撒嬌一樣，故意擺出崇拜的表情，“到時候就得麻煩梨紗醬來罩着老師了诶？”
梨紗揚起下巴，趾高氣昂地抱着手臂，勉勉強強地點頭。
然後腦袋就被他敲了一下，“很嚣張啊我們梨紗同學，身上那些神神秘秘的小問題都還沒解決就想着要搶走老師最強的稱号咯？”
梨紗捂住頭叫了一聲，像個不倒翁一樣歪歪扭扭地搖晃着身體，被他用掌心罩住腦袋強行揉來揉去，最後她幹脆放棄掙紮，臭着臉靠在他懷裡，“五條悟——遲早我也要這麼對你。”
“不可能哦～”五條悟捏了把她的臉蛋，彎下腰，毛茸茸的腦袋在她面前晃了一圈，來不及等她伸手觸碰就迅速直起身體，笑嘻嘻地說，“那樣的話梨紗醬至少得長到兩米才行，到時候就去打籃球吧，老師我一定會在旁邊給你大聲喝彩的，至于憂太他們就穿上小短裙去給梨紗當啦啦隊好了！”
站在旁邊的乙骨憂太反應慢半拍地呆了一下，“诶？”
梨紗面無表情地用手梳理着自己炸成一團的頭發，決定收回剛才說五條悟性格好的話。
“好啦，現在就讓梨紗醬開始成為最強的第一步吧？”五條悟朝她伸出手。
“什麼嘛。”她蹙起眉，還沒反應過來，卻已經下意識地将手放進他攤開的掌心。
五條悟握住她的手指，将她從床上帶下來，勾起唇角輕飄飄地道，“那些老東西叫我們去開會哦，說是雪山的事情有眉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