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久遲找了塊邊上有谷堆還有一棵大樹的田,他邊将自己的褲腳挽起來邊說,“晚真,”說完,他還有點小羞澀,還偷偷看了看應晚真的反應,他擔心第一次這麼喊的時候是應晚真沒反應過來,但現在他這麼喊了之後卻發現應晚真并沒有什麼抗拒的神情,反而嘴角挂着淺笑。
他也沒問應晚真在笑些什麼,隻是繼續說,“捆紮還要會兒,現在田裡的水還涼着,待會兒會冷着你的腳,你先在岸邊坐會兒,等待會兒打谷的來了,弄了幾摞稻草之後你再捆紮就行。”
說着,周久遲又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應晚真說,“打谷的時候會有不少毛灰,等他們多打一些,你再捆紮,捆紮那些離得遠的,不用着急,不要那麼大捆,小捆小捆弄,咱不缺這幾個公分。”
說完最後一個,周久遲的心又提起來了,他知道應晚真一直覺得欠自己的,所以一直都是自己賣力幹農活,想要自給自足,剛剛自己這話不知道會不會讓應晚真難過,想着他又觀察應晚真的神色去了。
但應晚真現在可沒這個心思,畢竟毛灰難受是真的,而且根據前世的經驗自己就算很賣力幹也還是幹不了多少個公分,雖然因為自己的成分問題可能會比别人更受關注一點,但自己同時也是知青,所以他們并不會要求必須要幹多少,更多的是看你幹活的态度。
應晚真也是真的不想自己的脖子好了壞好了壞,所以她也沒打算逞強,能幹多少幹多少,最重要的還是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的,我盡量幹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我。”
周久遲看着應晚真樂呵呵的,頓時心裡也高興起來,便馬上下了田開始割稻,想着自己早點把這些割完就可以捆紮了,這樣晚真就可以少幹一點少辛苦一點,當然他嘴裡可不會這麼說,“我先割稻,趁這太陽還不大,你先在邊上歇會兒。”
應晚真拿着周久遲的水壺和自己的就随便在谷堆的陰影處坐下了,正好可以看見周久遲割稻的身影。
看着看着,應晚真就不免入了神。
這次重生回來,她的心态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了,之前她有自己父母被下放的擔憂還有對自己的擔憂,更有自己内心的驕傲,所以一直都像個鬥雞一樣,每天都處于精神緊張中,但是現在的她是未來幾十年後的她,她已經不覺得現在經曆的有什麼了,更多的是坦然。
所以這會兒看見藍天白雲還有太陽,一望無際的金黃色稻谷,鼻尖也是青草的香味,眼前還有住在自己内心深處的人,頓時應晚真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
但這舒暢并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傳來一個應晚真不喜歡聽到的聲音。
“呀!這不是應知青嗎?怎麼坐在地上?剛剛看你老早得去大廣場還以為今天應知青也想争個勞動先鋒呢,沒想到這日頭都還在半空中,就歇着了?”
應晚真收回自己彎起嘴角,瞥向來人,這人是一個女知青叫王倩倩,和應晚真一樣嫁給了村裡人。
她嫁的是村裡的小學老師,要說兩個人有什麼糾葛,那還是男人的事。
王倩倩之前是看上了周久遲,畢竟是縣裡運輸隊的司機,這可是現在的鐵飯碗,而且平日裡也能給村裡人帶些東西回來,王倩倩覺得周久遲肯定能撈不少油水,隻是很可惜,周久遲對她沒那個意思。
後來就是應晚真嫁給周久遲,她也就再挑了個看起來還成的人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張林,村裡小學的數學老師。
應晚真沒管王倩倩嘴裡說的話,不過就是一些簡單的激将法而已,沒事就來刺激刺激自己,應晚真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倩倩,就看見人撫着自己的肚子,應晚真心裡了然,“王知青啊,結婚這麼快就懷孕了?恭喜你!”
王倩倩本來以為應晚真會像以前一樣不搭理人,鼻孔朝天,她很喜歡看應晚真這個模樣,這個模樣就像是被拔了毛的孔雀,看起來高高在上的,還不是得在這泥地裡,王倩倩就喜歡看應晚真這模樣,但是今天不一樣了,應晚真居然笑着對自己說恭喜。
應晚真說完恭喜就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王知青,我就不跟你唠嗑了,這不,還得秋收呢!”說完,應晚真就走了。
王倩倩沒看到應晚真那副冰冷高高在上卻又必須下地的模樣頓時心裡就像堵了口氣似的,她剛想拿昨天的事再刺激刺激應晚真,但是轉眼就看見周久遲冷冷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裡毛毛的,眼神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好死不死的,王倩倩眼神亂轉又看見周久遲那冷冷的目光,頓時她就受不住僵硬着身子走了。
等走離了視線,王倩倩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氣,不過她很快又想起一件事,昨天的事她就應該直接在周久遲面前說啊,看他當初看不上自己,現在娶的媳婦,呵,還跟流氓不清不楚的,她就不信了,一個男的忍得了。
不過王倩倩的想法很快就落空了,因為聽說今天早上王二狗被打了。
早上的時候周久遲上門打的,周久遲還說,“王二狗這癞蛤蟆我想打就打,我要是報官,他槍子少不了,也就我媳婦脾氣好寫個道歉信就完事了,不然我今兒就把他綁進公安!你看我敢不敢?”
聽說那時候王二狗他娘還想嚎,但是王二狗被周久遲擰住了手臂,“你兒子之前跟别人去賭錢,偷雞摸狗,現在這雞都是公家的,你說他是不是薅社會主義的羊毛,我剛好有個戰友調來公安局了,你說要不要請他來問問這算不算。”
王二狗一家頓時吓得不做聲了。
而且周久遲打人的時候并沒有掩飾自己的動靜,他走的時候還說了,“我媳婦從來村子一直認真上工,就問誰看見我媳婦偷懶了,再說了我媳婦自律自尊自愛,誰再敢編排他看我不告到公安局裡去,看看誰吃得住造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