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斑駁樹葉,在石山小學辦公室的窗台上灑下一片片金色光影。肖敏批改完最後一本作業,直起身子,緩緩伸了個懶腰,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放松。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李秋林腳步虛浮地走進來。
李秋林是肖敏的初中同學,比她早兩年成為石山小學的民辦教師。肖敏初來乍到之時,面對教學工作中的種種難題,内心滿是焦慮與無助。而李秋林總是帶着溫暖的笑容,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教學經驗,從備課技巧到課堂管理方法,每一個細節都耐心指導,在業務上給予她諸多關鍵幫助。這些年,兩人不僅是工作中的好搭檔,更在生活裡建立起深厚情誼,宛如家人一般。
李秋林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動作遲緩地緩緩坐下,他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聲音虛弱無力,仿佛一陣風就能将其吹滅:“敏兒,我這個學期肝區總是脹痛,怕是要生大病了。”肖敏聞言,心裡猛地 “咯噔” 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忙轉頭看向李秋林。這一看,她才驚覺,不知何時起,本就清瘦的李秋林竟瘦得脫了相,臉頰深深凹陷,臉色蠟黃,毫無生氣,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
肖敏心跳陡然加快,心急如焚,焦急地說道:“李老師,你最近瘦太多了,臉色也差得吓人。别耽擱了,趕緊去縣人民醫院看看,你學生的課我和剛子幫你代。” 那語氣中滿是關切與擔憂,就像在關心自己的至親。
第二天,李秋林向校長請了假,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縣醫院檢查。等待結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仿佛時間被無限拉長。然而,檢查結果猶如晴天霹靂,瞬間将他和家人的世界擊得粉碎 —— 肝癌晚期。當天,他就被安排住院,躺在病床上的他,眼神中充滿對生命的眷戀和對家人的不舍。
那個星期天,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雲層沉甸甸地壓着,仿佛随時都會塌下來,讓人感覺壓抑得喘不過氣。肖敏和趙剛帶着水果,心情沉重地走進縣第一人民醫院病房。一看到病床上憔悴不堪的李秋林,肖敏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李秋林看到他們,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是對生的渴望和對友情的期待,可那光亮轉瞬即逝,又被無盡的灰暗取代,現實的殘酷讓他不得不面對即将到來的離别。
李秋林吃力地伸出左右手,拉住肖敏、趙剛的手,氣息微弱卻又滿是懇切,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敏兒,剛子,我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小平她……肯定會改嫁,我放心不下李思夢。思夢這孩子還小,她爺爺身體又不好,能管好自己都吃力了,我……我想把思夢托付給你們,你們一定要幫我照顧她,我下輩子感謝你們。” 說着,淚水不受控制地順着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染出一片悲傷的痕迹。
肖敏心裡一陣揪痛,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剛,眼中滿是無助與詢問,那是在尋求丈夫的支持和力量。趙剛微微點頭,又握住李秋林的手,語氣堅定地說:“秋林,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思夢。” 這簡單的話語,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給李秋林帶來了一絲慰藉。李秋林眼中滿是感激,原本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松了些,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個月後,李秋林還是沒能戰勝病魔,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葬禮上,肖敏和趙剛看着李秋林的照片,心中滿是悲痛。正如李秋林所擔憂的,不久後,鐘小平去南方打工,開始時還會打電話到學校問問女兒的情況,但兩個月後就沒有聲信了,就與一個外省同事周本順結婚,将年幼的女兒和有病的公公抛在腦後,仿佛他們從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
肖敏放心不下李思夢,隻要一有空,就去她家裡看望。每次去,她都會問長問短,幫忙操持各種家務。她會給李思夢和她爺爺做飯、打掃屋子,還會陪李思夢寫作業、給她講睡前故事,試圖用自己的愛填補李思夢缺失的親情。可李思夢在父母相繼離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原本活潑開朗的她,變得沉默寡言,行為舉止間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孤僻。她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地望着遠方,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對學習毫無興趣,仿佛将自己封閉在一個孤獨的世界裡。
看着李思夢的變化,肖敏疼在心裡,像有無數根針紮着。回到家後,她和趙剛商量:“剛子,思夢這孩子太可憐了,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把她帶回家撫養吧。” 趙剛面露難色,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何嘗不心疼李思夢,可現實的壓力又讓他有些猶豫:“敏兒,我也心疼思夢,可咱家裡事兒也不少啊。我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你家那邊也有爺爺奶奶要操心,還有侄子要帶。”
肖敏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說:“我知道家裡難,可思夢更難。她還那麼小,不能就這麼毀了。我們辛苦點,總能挺過去的。” 她的眼神中透着堅定,那是一種絕不放棄的決心,為了李思夢,她願意克服一切困難。趙剛看着肖敏堅定的眼神,想起李秋林臨終前的托付,心中一陣動容。他輕輕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那就把思夢接回來。”
然而,當他們提出要撫養李思夢時,雙方父母都極力反對。肖敏的父母滿臉憂慮地說:“你們自己日子都夠忙活了,還攬個孩子回來,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趙剛的父母也唉聲歎氣:“我們這身體,自顧不暇,哪還能幫襯你們照顧别人的孩子。” 窗外,寒風呼嘯着,拍打着窗戶,仿佛也在為他們面臨的困境而歎息。肖敏和趙剛坐在客廳裡,燈光昏黃,映照着他們疲憊卻又堅定的臉龐。他們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地耐心跟父母解釋,講述李思夢的可憐處境,表達自己想要給這孩子一個家的決心。經過無數次的溝通,父母們終于被他們的堅持打動,并盡自己力所能及幫助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