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衍看了眼中央後視鏡，沒說話。

赤裸裸的挑釁啊！

真以為我給不起？呵呵！

好吧，給不起。

沈舒年悻悻地靠回去，沒什麼底氣地承諾，語氣倒還挺輕松，給人一種她還得起的樣子，“到時候還你。”

十萬！？怎麼不去搶！

沈舒年還是不相信，偷摸拿起手機在網上搜了搜衣服品牌。

個，十，百，千……

越數心越涼。

好了，不敢數了。

沈舒年閉了閉眼，開始盤算把扯扯的賣身錢拿去抵上。

在心裡給扯扯道歉，抱歉要克扣它的零食錢了，主要是它前爹太不當人了。

……

因為繞道去商場買衣服，再回到片場就已經有些晚了。

扯扯今天的戲份有些多，沈舒年就又坐到監視器前看它演戲。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舒年又困了。

被一通手機來電吓得清醒過來。

怕打擾别人工作，沈舒年找了個沒人的大樹下接起電話。

“喂，媽媽。”

沈舒年這會兒不再像早上那樣興奮，因為她知道，宋嫣一天中能給她打來兩個電話，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小顧說你們不适合，說當朋友就好。”

對面的聲音不似早上那樣還帶着溫情，變得冰冷了些。

沈舒年早該習慣的，但是還是被對方冰冷又帶着責怪的語氣而傷害到，她有些急于解釋。

“我們見面的時候說好了，而且他……”

沈舒年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嚴厲的聲音打斷，“讓你交個朋友就這麼難嗎？”

對面聲音驟然又冷了一個度，宋嫣不是個溫柔的媽媽，甚至說有些無情，但又不會完全不管沈舒年。

沈舒年腦袋抵在幹枯粗糙的樹幹上，一隻手扒着樹皮，知道對方生氣了，放軟語氣，“交朋友是沒問題，但是……”

沈舒年想說些什麼，最後隻說了句，“不用操心我。”

“我那是不想讓你走我的路！”

宋嫣很厭惡她那段失敗的婚姻，怒火通過電流燒到沈舒年的臉上，扶在樹上的手緩慢落在身側。

空氣仿佛凝固了，開口變得格外困難。

“那就不走你的路了，我自己一個人不是過得也挺好的嗎？”

“你現在過得幸福就好了。”

沈舒年又再一次說道，“你幸福就好了。”

宋嫣跟沈行舟離婚後很快就再嫁了，走之前沒有想過帶走沈舒年。

隻是留了一大筆錢，說是給她的撫養費。

兩人依舊保持着聯系，因為宋嫣告訴她，“爸爸媽媽隻是離婚了，不是不愛你了。”

這句話沈舒年相信了十年，直到現在也還相信。

不相信又有什麼辦法呢，她隻有媽媽了。

但媽媽不是隻有她。

偶爾想起來還有個女兒，就會發個消息打個電話什麼的。

但大多數時間是想不起來的，因為她現在太幸福了，隻是這份幸福無法分享給沈舒年。

沈舒年記得有一次，沈行舟太忙了沒時間給她開家長會，她有一瞬間覺得慶幸，因為這樣就有機會給媽媽打電話，讓她給自己開家長會了。

那天沈舒年打了很多次，直到手機沒電也沒得到對方的接通。

後來沈舒年就不再主動打了。

雨滴透過樹葉間隙砸在沈舒年手背上，電話對面的宋嫣聲音又軟了下來，“媽媽不是也想讓你幸福嗎？”

其實你不要偶爾出現，又大部分時間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我就會很幸福了。

沈舒年想這樣說，但她沒有，她怕宋嫣真的會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隻是輕聲說，“我過得挺好的，不用擔心我。”

沈舒年向來是不需要别人來操心的好好學生，因為沒人會來關心她。

宋嫣不會，沈行舟就更不會了。

沈舒年無法恨他們兩個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因為愛情走到了盡頭，她無法阻止他們各自再尋求幸福。

他們給她優渥的生長環境，沈舒年經常這樣安慰自己，起碼還有個落腳的家，還有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當他們幸福後，就隻有沈舒年不幸福了，一家人被硬生生分裂成三家。

沈舒年隻有自己一個人，就像被閑置的舊娃娃，被放在角落裡，任由灰塵撲在她身上。

沒有人想要一個舊的、肮髒的娃娃，那樣的娃娃隻會被當成廢品處理掉，或者直接被丢棄。

所以沈舒年不喜歡揪着過去不放，過去的幸福也好，痛苦也罷，都和未來的自己沒關系。

雨又下大了，模糊了沈舒年的視線。

片場的人都拿手遮住腦袋到處跑着去找躲雨的地方，現實将她從回憶的痛苦中拉回來。

扯扯呢？

沈舒年挂斷電話，跑進雨裡。

突如其來的大雨擾亂了所有人的節奏，沈舒年漫無目的地到處跑，邊跑邊叫扯扯的名字，大雨浸濕了她的眼睛。

有種很強烈的窒息感。

“沈舒年。”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到沈舒年耳朵裡。

眼淚順着雨水從眼角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