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上人來人往，燈光有些暗，各種油炸、炖炒的味道很香。

兩人面對面坐着，誰也沒有再開口，直到一個胖子氣喘籲籲地擠過來。這人很胖，人還沒到，肚子先挺出二裡地去。

“秦少來得早哇。”

秦序撩起眼皮，低聲跟楚越介紹：“黃胖子。”

說罷，他朝來人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

黃胖子湊到近前，先是咧着嘴把楚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才陪笑着坐下道：“秦少風流。”

秦序搖頭，卻沒有出聲反駁。

黃胖子擠了下眼睛，低聲道：“這是還沒拿下？不應該啊。”

“老聽說黃總手眼通天，可這麼一看，眼神不大好使啊。”楚越說，“還是說黃總的眼力勁分人？”

黃胖子眼中的神色清明了兩分。

“說正事吧，”秦序打圓場，“他叫楚越，來幫咱們過竣工驗收的。”

“秦總說笑了，碧雲華栖那邊咱不都打點好了麼，哪裡用得着這個小白臉出力。”

“專家組是趙俞川帶隊。”

“艹！”

“楚越是趙老的學生，他已經幫咱們搞定趙老那邊了。”

黃胖子松了口氣，看向楚越的眼神又正經了幾分。

“小兄弟，剛才是我僭越了。”黃胖子拱手。

他這人初中都沒畢業就出來混，最忌諱人家說他學曆低，所以沒事就好拽幾個高級詞，假裝文化人。

楚越沖他點點頭，倒是沒開大嘲諷他。

秦序瞥了黃胖子一眼，提起手裡的豆奶，說：“來，咱仨喝一個，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有錢一起賺。”

黃胖子皺眉，事先也沒聽說有這事啊。

再說了，碧雲華栖項目上摳出來的錢都已經進口袋了，難不成這會兒了還得讓他再吐出來？

想到這裡，他有些黑臉，但又不敢駁秦序的面子，隻得挑挑揀揀在一堆小吃裡頭撿了杯甜麼滋的奶茶出來，插上管子打算應應景。

“不準喝，那是我的。”旁邊的楚越突然伸手搶過奶茶。

黃胖子：“......”

這不是小屁孩一個麼。

他幹笑兩聲，沖不遠處的燒烤攤老闆說：“老頭兒，送兩瓶啤酒過來。”

這地兒其實是他的地盤，平時會收收攤位費什麼的，所以夜市的人都認得他。

秦序打趣：“行啊，這小夜市你也掙不少吧。”

黃胖子：“咱這三瓜兩棗的算個啥，都沒有您指頭縫裡漏出來的多，往後還得仰仗秦總。”

“互相照顧。”

吸溜吸溜，楚越在旁邊嘬奶茶嘬得起勁，真跟不經世事的小年輕似的。

黃胖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秦序，旁敲側擊道：“不知秦總今晚召喚我來，是？”

秦序搖頭，用下巴點楚越：“是他要見你，跟我沒關系。”

黃胖子看過去。

楚越：“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吳亮那邊你打算怎麼着？”

黃胖子隐晦地看了秦序一眼，見他點頭，才回道：“這人能用，就是太貪。”

像什麼監理、施工什麼的，都是他打點的，什麼人什麼樣他很清楚。

“你說能用，就先收着，他現在天天找我，我也煩。至于貪不貪的，胳膊哪能拗過大腿，我就不信你們治不了他。”

這麼個膈應人的小蝦米，黃胖子還不放在心上。不過他有文憑，也有證書，以後再上工地當個監理，他做事也方便，所以他就沒拒絕。

“成，沖秦總面子。”

楚越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黃總放心，我的手不會朝你口袋裡伸。”

聽到這句，秦序不知想起什麼，輕笑兩聲，等那兩人都看過來的時候，又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

“小兄弟說笑了，竣工驗收才是重頭戲，要是順利通過了，你功在千秋，老哥我怎麼能一點表示也沒有。”

楚越眯眼：“用不着，碧雲華栖那三瓜兩棗，我還不放在眼裡。我感興趣的是黃總放在西郊的那十五萬噸鋼筋，”說完，他補上一句，“次品”。

他話音剛落，燒烤攤的老闆恰好過來送啤酒。

黃胖子突然爆呵一聲：“站那兒！别過來。”

周圍瞬間安靜，全都瞪大眼睛看向這邊，老闆也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秦序都皺了兩下眉，他被吵到了，有些不悅。

倒是楚越，泰然自若地嘬着奶茶。

嘬嘬嘬。

在安靜的環境裡，吸奶茶的聲音顯得格外明顯。

黃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自己走過去從老闆手裡接過啤酒，一腳把人家踹翻在地說：“喊你送兩瓶酒，磨磨蹭蹭。”

老闆連忙告罪：“我的錯我的錯，黃老闆發發善心，放過我吧。”

黃胖子居高臨下地一揮手，讓他回攤子上去。

“該幹嘛幹嘛，誰再多看一眼，挖了你眼珠子。”黃胖子狠聲警告周圍的人。

砰，他把兩瓶啤酒放桌上，換了個挨楚越近的座位，壓低聲音道：“你可别開玩笑，我哪有那玩意兒。”

楚越歪着頭叼着吸管，像看傻子一樣打量他說：“我去城西的垃圾處理廠跟回家似的，你在那收集廢鋼鐵搞鋼筋，我會不知道？”

在建築行業裡，一旦建材出問題，溯源是必不可少的。雖然七号樓那批貼了别的标，但楚越一知道鋼筋經過黃胖子的手，再稍微一打聽，就查到城西去了。

黃胖子無話可說。

“你想要什麼？”他問。

楚越嘴角一挑，放下奶茶說：“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我能做什麼。”

黃胖子沒聽懂，轉頭看向秦序。

秦序也是剛剛才知道楚越曉得那十五萬噸鋼筋的事，怪不得他要插手頌瑞。

要知道黎氏采購的鋼筋是市面上最優質的，單價差不多5500一噸，而黃胖子那的成本一噸不超過1800，能賺多少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

這也正是秦序跟黃胖子合作的原因，一個通門路，一個搞建材。

“你能做什麼？”秦序把話接過去。

“當然是想辦法把黃總弄成頌瑞的建材供應商。”

秦序抱臂，頌瑞最近已經陸續有消息放出來了，對外宣稱的總投資額果然跟楚越說的一樣，是兩百億。

“你一直頌瑞長頌瑞短的，我這個總經理可還一點沒收到消息。”秦序閑閑說道，“我要是拿不到項目，你蹦的再高都沒用。”

“放心，項目最後肯定是你的。”

秦序笑，“你憑什麼？”

“憑我現在就在頌瑞的項目組裡，憑我将要輔助楊肇做招标。”

秦序:“就算項目最後落地是我來做，但你該知道黎氏對建材供應商的體量、資質有很高要求，尤其是頌瑞這種大型項目。”他的意思是，黃胖子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