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号。”

“完了，那天彩排。”

“那你就好好弄自己的，不用操心我。”

“那不行，别人都有爸媽出席，你也得有。”

楚越歎口氣，停下來問她：“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想做我媽來着。”

阮栀嘻嘻一笑，搭上他肩膀道：“叫媽媽。”

楚越冷哼出聲，“趕緊走，公交車要到了。”

送走阮栀，楚越坐上相反的公交車往城東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吳大教職工小區，叫紫藤苑。

這邊是二三十年的老街了，煙火氣很足，門口有一家賣大肉包的，竈火在鋪子門口燒的旺旺的，火舌舔着上了年紀的漆黑的老蒸鍋，鍋裡蒸籠冒着熱氣。

楚越過去往店門口一站，大聲道：“老錢，來六個肉包。”

老闆從面案子上擡起頭來，見是熟臉，樂呵道：“你可有陣子沒來了，趙老師昨天還跟我念叨你。”

“念叨我什麼？”

“說你要畢業了，就不愛往他跟前跑了。對了，别買肉包，去隔壁買個西瓜，肉包昨兒個趙老師剛買了，西瓜他沒舍得。”

“成，”楚越跟隔壁賣水果的打了聲招呼，仍舊轉回來跟包子鋪老闆說話，“我也就小半個月沒來，他就開始告狀了，真行。人家現在上班呢，哪那麼自由。”

“喲，真進黎氏了？”

楚越要進黎氏工作這個事，他身邊但凡喘氣的都知道。

“那是，你見我什麼時候說過大話。”

老闆嘿嘿笑，“請你吃個肉包慶祝下？”

楚越擺手，“剛吃過飯，吃不下了。”

“那吃塊榴蓮，扒開了沒賣掉，再不吃壞了。”水果店老闆過來給他送西瓜，順手帶了半盒榴蓮過來。

楚越唰一下跳開半步道：“不吃不吃，臭死了。”

水果店老闆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山豬吃不了細糠，你知道這玩意我進一個有多貴不？”

包子鋪老闆伸手拿了一塊塞嘴裡，附和道：“他就是吃不了細糠，我能吃，都給我。”

“滾滾滾。”

水果店老闆把西瓜塞給楚越：“32塊錢，拿來。”

楚越把錢掃給他，“不行你把水蜜桃拿一個給我？我看着也快壞了。”

“你也滾，不給，愛吃不吃。”

楚越看了眼天色，太陽快落山了，“我得走了，桃我先寄放在你這裡，等下回來吃。”

“嘿，我的桃怎麼就成寄放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他這邊話還沒說完呢，楚越就跑沒影了，留下倆老闆大眼瞪小眼。

空氣安靜了一瞬，水果店老闆把半盒榴蓮拍他案闆上，說：“這孩子終于能過上好日子了。”

“就是，進黎氏就好了，工資高，有前途。”

“轉眼就這麼大了，日子過得真快。”

“可不是麼，當初他被趙老師領回來的時候，才多大點。”

楚越跟趙俞川認識六七年了，是明瀾灣那會兒他到處找材料時候碰上的。

起初，趙教授看他做事有韌勁有頭腦，做人又闆正，這才留意到他。後來，得知他家境不好，就時不時把人帶回來吃飯，順便也輔導功課。

來小區的時候，趙教授經常遣他去門口買東西，一來二去的，跟這些老闆也就熟了。

高中畢業考大學，趙教授本想讓他念建築，之後跟着他一直讀下去。

但楚越堅持要念經管，說畢業就想進黎氏。

為此，兩人還大吵了一架，氣得趙教授一個月沒理他。

周六，趙教授沒有課，楚越提前約了他的時間，這會兒老爺子正在家裡等着他呢。

楚越蹬蹬蹬跑上三樓，門開着，他也不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去。

“老趙，我來啦。”他一邊換鞋一邊喊。

師母去年腦溢血走了，家裡就趙教授一個人。

趙教授坐在沙發上沒動彈，耳朵倒是一直豎着，在聽門口的動靜。

楚越抱着西瓜熟門熟路地進去廚房，三兩下切好了，端去客廳，放在趙教授跟前說：“聽說你昨兒沒舍得買這西瓜？”

趙教授：“你聽誰瞎說的，我那是要控糖。”

楚越挑了最大最中間的一塊塞給他，說：“得了吧，你上個月的體檢報告還擱我那放着呢，一切正常，哪裡用得着控糖。下回想吃打個電話，我分分鐘給你送來。”

趙教授嘴角沒忍住上一翹，轉瞬又被他壓下來，冷哼道：“用不着你惦記。”

“喲喲喲，小老頭，”楚越并排跟他坐着，聞言伸着腦袋去看他表情，“想我就直接說嘛，吃晚飯沒？”

“沒有。”

楚越起身，“我就知道，想吃什麼？”

剛才在廚房裡，他就看見一大堆菜了。

“紅燒肉可以來點。”

楚越笑：“成，等着吧，我做飯去。”

他在這邊沒少下廚做飯，主要是趙教授自己不會做。以前師娘在的時候兩人就經常吃學校食堂，也就楚越偶爾來能給兩人做點家常菜吃。

聽着廚房裡的炒菜聲，趙教授坐不住了，自己搬了把椅子擺在廚房門口，端着茶杯闆闆正正坐在那，看着楚越炒菜。

楚越回頭瞧見這一出，沒忍住笑道：“曦姐一天磨我八百遍，讓我勸你答應她去M國養老，你非不去，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寂寞了吧。”

趙教授早就退休了，這會兒是被學校返聘回去的，帶的課不多。

“我的根就在這裡，跑去别人地盤上寄人籬下的做什麼。”

這話楚越勸不了，他自己也喜歡呆自己地盤上。

“再說了，我走了你怎麼辦？小狗一樣，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

楚越切菜的手頓住，眼眶有些發酸，他居然不知道老趙不走，還有他的原因。

他吸了吸鼻子：“不走就不走吧，咱爺倆自己過。”

說完頓了一下，想問他要不要自己搬過來跟他住，可轉念一想，終歸沒有血緣關系，萬一曦姐多想就不好了。

“你瞧瞧你買這麼多菜，自己又不會做。”他轉移話題，“這不是浪費麼。”

“你多做點，自己帶些走，也給我留一些放冰箱。”趙教授吩咐。

楚越笑：“小老頭有小心機了呀。”

“哼。”

兩個人四菜一湯上桌已經八點多了，紅燒肉、肉沫炖蛋、清炒絲瓜、豆腐魚湯和烀得軟爛的排骨，全都分量很大。

楚越給他盛上湯，囑咐他：“有點數哈，别像上回一樣吃撐了。”

趙教授不理他，自己咂摸了兩口魚湯，樂呵呵地吃起肉來。

楚越一整天盡做飯吃飯了，沒什麼胃口，全程都在伺候老爺子吃喝，自己沒怎麼動筷。

老爺子教訓他：“你們小年輕有事沒事就愛減肥，要我說啊，該吃就吃，等到我這個年紀，你想吃也吃不下了。”

楚越看看空了半個盤子的紅燒肉，揶揄他道：“你這還算吃不下呢？”

“啧。”

“好好好，我不說了。”

等吃得差不多了，楚越收拾了桌子，給老爺重新泡了杯茶，自己往他跟前一坐，老實道：“我有事找你，老師。”

趙教授老神在在：“說罷。”

楚越清清嗓子，“碧雲華栖竣工驗收你要去監督？”

“你想說什麼？”

“您能不能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