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肇收到信息的時候，還在公司陪着黎自初加班。

他瞥了眼緊閉的總裁辦公室的門，對楚越道：“你現在才決定，總裁助理的位置可沒有了。”

黎自初現在的助理叫周行舟，世界老牌商學院碩士畢業，是個全能選手。

當初，他跟楚越一起面試的總助職位。

說實話，周行舟的綜合能力其實是比楚越強的，即便後來楊肇更青睐楚越，他也沒打算把人刷掉，而是準備安排他去市場部。

後來楚越拒絕入職，楊肇就順勢把人提了上來，而且人家做得還不錯。

那頭很快回過來：“随便什麼位子都行，隻要能讓我接觸頌瑞這個項目。”

“？”楊肇來了興緻，“你怎麼知道頌瑞？”

頌瑞這個項目可還沒對外公布，因為還沒談下來。

“黎氏要從房地産轉型康養地産，黎總今年開始又跟頌瑞的甯總頻繁接觸，很難猜嗎？”

“那你又為什麼感興趣？”

“等我入職了告訴你。”

楊肇笑着搖搖頭，這就是楚越比周行舟強的地方，他對黎氏大大小小所有的項目都了如指掌，就好像他全都做過一樣。

除了一些核心的未對外披露的機密，其它的比起他這個老資曆來也絲毫不遜色，一點也不像一個應屆畢業生。

“我晚點回你。”

他回楚越說。

“多謝楊哥。”

楊肇收起手機，去敲黎自初的門。

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黎自初還規規整整地系着領帶，頭發一絲不亂，坐姿闆正得跟後背綁了塊鋼闆似的。

辦公桌上的黃桷蘭已經蔫了，不知出于什麼原因，保潔阿姨一直沒幫忙扔掉。

楊肇走過去，撚起幹巴巴的葉片搓了搓，單手杵着辦公桌問他：“碧雲華栖下周三就做最後的竣工驗收了，你确定要插手？”

楚越打電話過來之前，楊肇剛把碧雲華栖的資料鎖櫃子裡。

黎自初淡淡“嗯”了一聲。

楊肇有些着急，“你還真打算用黎氏的股價送秦序走人啊，真大方。”

他倆都很清楚，一旦碧雲華栖的問題被爆出去，黎氏股價肯定大跳水，到時候還不知要損失多少。

黎自初頭也不擡，“他們這次踩到我底線了，”他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往後仰，眸色發冷，一字一句道，“偷工減料，輕視人命，我容不得他們。”

楊肇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也是，如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就不是黎自初了。這家夥連每步路的步距都規規整整，誤差不超過一厘米。

“可是，你明知道這次即便查了，也多半拿秦序沒折。以往黎氏的工程在土建上就比同行要求高，鋼筋數量更是頂格，他們不過是鑽了這個空子。就算抽掉以次充好的爛鋼筋，數量上也能跟其他家持平。”

“我不在乎持不持平，隻要達不到我的标準，就是謀财害命。”

參與制定标準的人，就是蓋房子的人，那所謂的“标準”還可靠嗎？黎自初持懷疑态度。所以，他一直堅持黎氏建築按最高要求來。

“那也可以用溫和點的方式，我們私下處理，别把它鬧到台面上來。”楊肇說。

“不行，必須按程序來。況且我需要殺雞儆猴，防止出現第二個秦序。”

楊肇無奈歎氣，托了托金絲眼鏡，認真問：“那你具體怎麼安排？”

“我請了趙俞川教授出面參與驗收。”黎自初說。

“......你厲害，他老人家可是好幾年沒下工地了。”

趙俞川是吳大建築學院前院長，兼任吳城工程質量監督站副站長，向來軟硬不吃，作風十分強硬。

黎自初這是鐵了心，要把碧雲華栖七号樓的事捅出來。

“這兩天可以讓财務部和市場部開始核算七号樓的後續賠償問題，爆出來後立即封樓停止出售，已售出的讓财務核算賠償金額，報給我簽字。”

“知道。”

“還有，頌瑞的項目得抓緊。”

楊肇點頭，“放心，我已經跟那邊的人約好時間面談了。對了，說起這個，楚越你還記得麼？在知春巷看家的那個。”

黎自初沒有立馬出聲，而是先把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合攏，立起來，排齊，然後才問：“他怎麼了？”

“他剛才發微信給我，說明天想來公司上班。”

吧嗒一聲，黎自初手裡的文件輕輕磕了下桌面，他垂眸重新把幾份文件理了理問：“有說理由嗎？”

黎自初搖頭：“沒，隻說想進頌瑞這個項目。”

“嗯。”

楊肇把他理好的幾份文件接過來，按緊要程度重新排好，繼續說：“剛入職就想碰大項目，現在的小孩，啧，有野心。”

黎自初居然彎了彎嘴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野心是好事，安排他面試吧。”

“面試？還用面啊，明瀾灣項目都沒換出半點情分來？”楊肇打趣。

“按流程來。”

“那你面還是我面？”

等了半天，沒等來聲音，他又問了一遍：“面試楚越，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吧。”黎自初起身。

“行，我來……”楊肇見他站起來，“要走了嗎？”

黎自初把西裝外套脫了整齊搭在手臂上，反問道：“你不想走？那把那幾份文件再複查一遍。”

“黎扒皮，做個人吧。”楊肇趕緊跟着他往外走，路過那束蔫了的黃桷蘭的時候，順手拎起來打算扔掉。

不想黎自初卻轉身把手裡的花拿了回來，放回桌上。

“......這花都蔫了，你還留着做什麼？”楊肇問。

“我自己處理。”

“？？？”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楚越就去旅館敲門了。

他幫大叔買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車票，親自把人送上車，确認他真的離開吳城之後，才回去警告吳亮，讓他老實在旅館等着，三天内他會給他送錢過去。

吳亮這會兒已經徹底老實了，除了錢的事，那個楚越還不知什麼時候錄了音。

裡頭有他自己承認的隐瞞不合規鋼筋進場和假簽字的事，他現在被捏得死死的，不敢說一個“不”字。

随後，楚越準時出現在黎氏一樓大廳，等楊肇上班順便帶他去面試。

一樓大廳挑高很高，大理石地面幹淨得能照出人影來。楚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新皮鞋，又順便從倒影裡模模糊糊地看了看今天穿的白襯衫和西裝。

這是他當初為了面試專門定制的西服，花了上萬，是他最貴的家當。

他身材勻稱修長，比例很好，可惜就是沒什麼肌肉。為了把西裝撐起來，他特意選了硬挺的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