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頗為回味地望向陸象先,看着他清澈愚蠢的雙眼竟油然生出幾分當老師的自豪感。
“我講明白了嗎?”
請注意她的反問,這又是面試的加分點。
陸象先拂了拂不存在的長須,若有所思道:“似懂非懂,似有若無,似幻非真……一言以蔽之,十竅九開。”
那便是一竅不通了。
和對方道别,白果将剛剛倒在地上的大門扶起,暫且先當個擺設,她倒不覺得會有小偷來這裡偷東西。
一來,現在是杜甫詩中“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廪俱豐實”的盛唐時期,二來……小偷到了這房子都要施舍點兒錢再走,不然良心過不去。
本來上班就煩人,現在麻煩的事情更多了。
擡起頭,太陽高挂在天空中央,約莫午時,國子監夏季上班時間約為卯時(5-7點)至酉時(17-19點)。白果并未熟練掌握将二十四小時換算成十二時辰,總要在心中默背,一一對應後才能說出具體時間。
按照社交禮儀,現在并不是前往國子監拜師的好時候,還是先把這屋子簡單打掃一番,等吃了晡食後再去也不遲。
這麼想着,在屋内竈台旁找到個缺角的木盆,用力将上面積攢的灰塵吹去,又用指尖拭去由牆角蔓延至它身上的苔藓,這才看出木盆本來的材質,一種在此時還算昂貴的木材:胡桃木。
心中閃過個念頭,她起身從屋外不遠的水井裡打了盆水,一點點把屋内僅存的幾件家具擦拭幹淨,這間陋屋終于漸漸顯出本來的樣貌。
白果雖不算太懂木材,但也能看出這家具絕非普通人家可以負擔得起的,更别提她在餐桌墊腳發現的幾卷寫滿批注的書籍,還有被墨汁浸透的臭臭書案……上一任租客會是個怎樣的人呢,想來或許也與她有所相似,懷揣着無限希冀來到這長安城吧。
感慨過後,屬于j人的DNA開始讓她在腦内規劃設計布局。這房屋雖簡陋,可細數一番,竟然什麼都不缺。該有的物件齊全,沒發黴,隻是有層積灰,稍加沖洗後便可正常使用。
雖說擺放位置不大符合風水學,但沒有二百平的房子也就不用談什麼風水了。
卧房内有扇通往後院的小門,幾塊碎瓦散落其間,看上去荒蕪許久,雜草叢生,唯有顆亭亭玉立的枇杷樹。等過段時間可以将枇杷摘下來釀酒,作為免費的人情禮物送出去倒也不錯。
從廚室裡翻出個碗,在屋後小院刨點兒土放進碗内壓實,最後把從牆上扒拉下的苔藓擺上去,一個免費的觀賞小盆栽就這麼完成了。
拍拍手上的灰,白果一連做了七八個盆栽,将那已經發黴的瓷碗都廢物利用掉。
她又從中挑出兩個品相不錯的擺在書案前的窗沿邊,雖忙得灰頭土臉,但倒有種悠然自得之感,隻是少了素琴和一盞熱茶。
如果自己在一本種田悠閑經營類小說中,那麼現在絕對可以稱得上完美開局。可白果不是,所以她需要琢磨着帶什麼見面禮去國子監選擇指導教師,唉,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充滿各種挑戰。
為什麼大學不能開設專門的課程,總比那些創新創業課要實在多吧。
沒等她琢磨個明白,屋外有幾個孩童大聲喊她出去,“白女郎,坊外有位騾夫在等你呢,說是約定好的時辰。”
她從窗戶裡探出腦袋,原來是剛剛趴在牆上瞧她的稚童們,估計是得了饴糖的好處,這才慌慌張張跑來傳遞消息。
小臉上不知抹了什麼,黑黢黢的,幾雙眼睛狡黠地轉着,再次得到幾塊饴糖報酬後歡呼雀躍極了,抱着懷裡的大白鵝又跑去别處撒歡。
這鵝果然是人手一隻。
拍拍身上的灰,她疾步向外走,見面禮就算了吧,真誠一點兒,畢竟态度決定高度。
說起那騾夫,是在經過西市附近時預約好的,白果詢問過包月服務,幾番砍價也隻砍到六百文錢。但也不能每天純靠腳走,想來想去還是錢的問題,沒有錢真當是寸步難行啊。
長安城的道路修得平整,騾車坐起來也不覺得有多颠簸。路上約莫花費半個小時,這時候人流量大,時不時需要避讓行人。若是平常步行大概需要40分鐘左右,也不是不能接受。
車轍碾過青石闆路,緩緩停駐。擡首間,一座巍峨建築赫然入目,正是國子監。步入其中,青磚鋪就長道,兩側古柏參天,直到這時才恍然生出些實感,自己要在長安切切實實紮根生活下去。
一道身影注意到仰頭閑逛的陌生人,準确叫出她的名字:“你便是即将任職的國子助教,白果,白女郎?”
白果轉過身,下意識想要點頭說老師好,意識到不對勁後僵在原地,急忙行了個禮,道:“小女子正是。”
擡起頭,被面前之人周身不俗的氣質驚訝一秒。
他緩緩颔首,将一本書籍遞給她,說道:“你的弟子行船海上,遭逢海寇,其中一人負傷,目前修養在床,得空時記得去看望。”
白果接過書,上面清楚寫着自己需要負責的15名外國學生,而自己的1對1指導教師正是此人——賀知章。
【恭喜學員結識導師——賀知章】
也是,哪有學生挑導師的,一般都是坐等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