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一半，江賦臣忽然開口：“劉公公來了！”

劉安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掌管宮内諸般庶務，人人見之皆敬畏三分。

羨王見狀立刻收住話頭。

劉安朝着三人行禮：“殿下和兩位大人，想必是探陛下病情而來，請随雜家進殿吧。”

周鵲入殿，便見兩個太醫候在一旁，随時準備為皇帝看診。

龍榻上的宣安帝早已沒有了昔日的威嚴，病态顯露，面龐消瘦，兩頰深陷。

“幾日不進食了，隻能喝點羹湯。”劉安一臉痛心地說道。

“我記得走前陛下還很康健，怎麼就……”周鵲歎息，自太祖開國以來，數代帝王，唯宣安帝最是勤政愛民，堪稱仁君典範。

“早前便有預兆，老奴也曾勸過，可陛下一心撲在政務上，以緻積重難返，說倒下便倒下了。”劉安邊說邊掖着眼角的淚。

一行人從靜心殿出來時，心情皆是沉重，周鵲看着停在階前說話的江賦臣和羨王，也跟着停下了腳步。

“小周大人還有其他要務？”劉安候在一旁，見周鵲遲遲不走，又溫聲寒暄。

周鵲的确有話要問，便也不扭捏：“當晚殿内當真再無旁人？”

劉安跟随帝王多年，有一顆七巧琉璃心，一聽這話便明白是何意：“小周大人是問改遺诏那晚？”

周鵲颔首，一臉嚴肅地注視着劉安。

“沒有！那晚是老奴親候在殿外，确定殿内再無他人。”劉安神色平和地說道。

周鵲不再多問，隻簡單道謝，一轉頭就見君晁拎着食盒從廊道那頭走來。

這是給皇上送吃的來了！猜也知道是皇後的心意。

周鵲本不想多管，正欲離去，可一轉頭卻見羨王和江賦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子的方向。

他們怎麼還沒走？

周鵲微微擰眉，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這二人絕不隻是閑聊。

她笑着上前，一把從君晁手中接過食盒：“太子真是太客氣了，這一大早的知道我沒吃早膳，特意給我送吃的來了！”

君晁愣了一下，還想從周鵲手裡拿回食盒：“周鵲你要是餓的話，一會兒去我宮裡慢慢吃，我這是……”

周鵲一把拉住君晁，面色嚴肅道：“殿下，這就是給我的！”

君晁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到底也是和周鵲認識多年，這麼明顯的暗示他哪裡還能聽不出？

“殿下，先随我回東宮！”周鵲提着食盒，拉君晁離開。

羨王望着君晁和周鵲走遠的背影，神色漸冷，臉上浮起一抹不甘：“他們怎麼走了？”

一旁的江賦臣看了看羨王，又看向周鵲手裡的食盒，眉頭皺起。

二人并肩前行，羨王整個人的氣息變得十分低沉，與來時的得意截然相反。

“你在吃食裡做了手腳？”江賦臣沉默良久，忽然問道。

羨王咬了咬牙，沉聲道：“是。”

江賦臣面色一沉：“愚蠢！”

羨王心頭冒火，可一想起之前貴妃的提醒，他又不得不壓下怒意：“江大人此言何意？”

江賦臣疏朗的面容掠過一抹譏諷：“但凡行事必留痕迹，這個道理，我懂周鵲懂，但殿下未必懂！”

“你到底是太子那邊的，還是本王這邊的，江大人！”羨王臉色陰沉，似對江賦臣的輕視而感到不滿。

江賦臣勾了勾唇：“殿下覺得呢？”

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宮外走去。

……

東宮内，金磚鋪地，紫檀桌椅鑲嵌美玉。

周鵲快速翻看着桌案上積壓的文書，一旁的君晁正趴在地上逗弄着小老鼠。

桌案上的食盒被揭開。

“周鵲，孤覺得你會不會過分小心了？這小老鼠到現在都活蹦亂跳，這些羹湯定沒問題。”君晁趴在地上，手裡拿着根紫毫筆，正玩的興起。

“小心駛得萬年船！最近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東宮，殿下切莫大意。”周鵲合上文書，又打開下一本，似乎不知疲倦。

君晁似是想到什麼，眼底的笑意斂去：“若真是父皇修改了诏書，孤的下場會是什麼？會死嗎？”

周鵲執筆的手忽然頓住，宣安帝為政多年，最該清楚新舊交接之際，在這樣不明不白的情況下修改遺诏極容易引發内亂。

所以她不相信是帝王所為。

“殿下切莫多慮，萬事有臣在。”周鵲開口道。

君晁聞言笑了笑：“有你在，孤便安心了。”

話落，他一轉頭，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小老鼠忽然就倒地不起，再去細看，已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