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推門,一眼看到大睜着一雙狼目看着自己的假貪狼,神色間掠過一絲訝異,随即泯然,慢條斯理走近床前,站停,不語,對着假貪狼幽幽地望。
假貪狼倚在床頭,雖然頂着一張兇狠的狼形面,卻氣色虛弱,撐不起惡狠狠的氣場,連說句狠話都有氣無力,“有事開口,沒事快滾。”
“小狼君如今都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了嗎?”月光透過窗棂灑在地上,侍女站在月色的盡頭,身影似真似幻,幽幽地問,“天天換臉,叫人怎麼認?”
“那不是彼此彼此嗎?”假貪狼應道。
“呦,小狼君的牙倒是依舊那麼利,要不大家都露個臉?這樣才能交心嘛。”侍女提了個議。
“交心不敢,我的心還是自己留着用吧。”假貪狼一口拒絕,“再說你哪張臉才是真啊?我可不敢認。”
“小狼君這是有恃無恐嘛,受了這麼重的傷非但敢一個人留在這裡,嘴還這麼硬,就不怕我動手嗎?”侍女繼續用那種幽幽的口氣安靜地說着話,看似準備聊天亮。
“要動手早就該動了,為何要等到現在?”假貪狼不以為然。
“小狼君還是那麼聰明,帝祖就讓我帶句話,沒讓我動手,隻是這話務必要帶給本人,小狼君這次出門,隔三岔五換個身,我實在是不能确定究竟在和誰說話,這該帶的話,實在不敢說呀。”侍女的臉隐在黑暗中,始終保持着那種面無表情的神态,說話間口好像張合過,又好像一直緊閉着。
“不敢說,就不要說了。”如今的帝祖不會對他說什麼好話,不聽也罷。
“我也想啊,可惜沒那個膽,帝祖交代的事,辦不到是無能,不辦是抗旨,無論哪種後果我都擔不起,小狼君不肯讓我見真身也無妨,不如我以後天天來,夜夜來,隻要誠意在,相信總有一天會打動小狼君的。”侍女又提了個議,“小狼君晚晚獨睡,也怪寂寞的,我可以陪小狼君說說話,也可以陪小狼君睡個覺,小狼君你覺得怎麼樣呢?”
假貪狼打了個顫,“晚上是休息時間,我沒有聊夢話的習慣,也不喜歡床上多個人,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你若不願說,我看以後還是各走各路,各睡各屋,老死不相往來的好。”
“呦,小狼君這麼狠心,我可是要傷心的哦,傷了我的心,要用小狼君你的心來補,你可不要小氣不肯給啊。”侍女面目模糊語氣幽幽全身僵直地說着毫無溫度的調情的話,那氛圍讓人渾身發冷。
假貪狼正打算開口繼續閑扯,就聽耳邊青刀極其不耐煩的聲音,“你這是準備聊到幾時?”
假貪狼醒起白天千叮萬囑,不等他話說完不要動手,想來這青刀雖是一臉不耐煩,卻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心裡一喜,當下正經起來,“詭女,我沒功夫和你扯,有事說事,沒事受死。”
詭女見他坐正了身,象要動手的樣子,當下往後退了兩步,“小狼君别生氣,你還受着傷呢,要是氣出個三長兩短,我回去沒法交代,你要我說,我這就說了,不過隔牆有耳,小狼君可否附耳過來?”
假貪狼坐着沒動,聽她話才是見鬼了。
詭女也不堅持,“帝祖說了,他不是真心想要你的命,你若肯回佭俍認個錯,過去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話若是真的,晚上就該看到太陽了,那該多光明啊!假貪狼這麼憧憬着。
“當然,你得把藏在繡景城的人也一起帶回去。”說這句話的時候,詭女嘟着嘴,把聲音拉成一線,直接送到假貪狼耳邊,話說完,嘟起的嘴唇收起,恢複了那幽幽的聲線,“你那新朋友神出鬼沒的,有趣的緊,什麼時候安排碰個面啊?”
假貪狼的臉皮緊了一緊。
詭女把這個細小的變化看在眼裡,接着說,“你若不願意,那我就隻能自己去找他說了,我想他應該是願意的吧?”
說完,未等假貪狼接話,詭女便轉身,做出要走的樣子,人未走,又轉頭過來,說,“我還是喜歡小狼君在佭俍時的模樣,你還是應了帝祖吧。”話說完,人就往門口退,沒幾步路的功夫就閃到了房門口。
青刀從半空急墜而下。
敞開的門口卸了一地紗衣。
假貪狼呆呆地坐在床上。
“為什麼不攔住她?”青刀質問,聽這兩人的對話頗有些暧昧,鬼知道兩人究竟什麼關系。帝祖交代的兩句話,青刀隻能聽到與他無關的前一句,與他相關的後一句,他聽不到。
“那隻是凝氣而成的傀儡,攔不住的,你得找到她原身。”假貪狼洩了方才勉強打疊起的精神氣,一臉無神地靠回床頭。
早聽聞詭女千面,卻沒人了解她究竟用的什麼手段,外界隻道她擅易容術,凝氣傀儡本就形狀不定,每次面目不同是正常,次次相同反倒考驗功法。昨晚青刀假扮貪狼守夜之時,來的那侍女能聽到心跳呼吸,還能感受到體溫,如若假貪狼所言是真,這詭女凝氣竟然能做到真實如斯,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凝氣傀儡靈活度與操縱距離直接相關,且中間不能有阻攔物,方才傀儡出現時将人撒出去百米之内必能找到幕後之人,假貪狼這話不提早說,分明是不想讓詭女被自己盯上,這兩人之間到底在搞什麼鬼?
青刀本就對眼前此人沒有一分信任,隻不過當他刀用,當下也就沒繼續質問他為何放走詭女,轉而問道,“帝祖既然不計前嫌,你打算何時回去?”
“他那是知道在别人地頭殺不了我,騙我回去方便下手,你不是希望我回去送死吧?”假貪狼有氣沒力地癱在床頭,一臉了無生趣。
“我倒覺得他挺誠心的,不然前晚上你早就死了。”青刀專心審視着假貪狼,試圖辨别他的真實想法。
“那是詭女不能确定床上躺的究竟是誰,怕殺錯人打草驚蛇而已。”假貪狼說得理所當然,卻叫青刀聽出一絲撒謊才有的不自然來。
這所謂的詭女會不會是眼前此人搞出來騙人的,若然如此,他的目的何在?
青刀琢磨不出令人信服的緣由。
唯有将那裝神弄鬼的人抓住,才有機會弄清真相。
那個侍女卻再沒出現。
帝祖那邊也再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