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你躲在哪裡?”青刀在夏流年出聲前搶了先。
“一樓大廳正中間的屋梁上,我眼力好,聽力不行,一丈之外不大聲喊聽不到。”這麼大隻躲那麼高可真不容易,沒把屋梁壓塌隻能說明銷金窟底子厚梁子粗。
“那你可知如今他在哪裡落腳?”青刀問了夏流年極力回避的問題。
“我不太清楚,但我在顔悅樓見過他的手下,你們派人來守的話說不定能追查到他下落。”假胖子說,“我就知道這麼多,現在可不可以拿銀子走人了?你這裡的雞腿比起顔悅樓可真是差多了。”
“可以,”青刀站起身,“我送你。”
假胖子頓時冒起一臉便秘表情,麻子的顔色都變深了,“不敢不敢,這怎麼敢當?”
“你是重要人證,當得。”青刀一臉不由分說,急着趕胖子上路,這化妝技巧值得貼身相随、仔細研究。
假胖子無奈,隻得在前帶路。
路人隻見一個氣質陰沉身材昂揚的俊帥少年死盯着一個令人咂舌的麻臉胖子,目光粘在胖子背後,上下其眼,那神态分明是恨不能當場扒了衣服壓倒在地。
青刀看了一陣沒看出竅門,決定直接上手,砸暈了人扒開衣服來找門道,他抄起一根被人擱置路邊的打狗棍,照着胖子的後腦勺招呼過去。
胡碩耳背,後面招呼過來的察覺不到。
假胖子腳下那麼巧正好絆到一個屁,一跤跌出十裡地。
青刀這一棍落了個空。
青磚地有些不平,城官收了稅銀卻沒有修路,把好好走路的人絆倒,一跤跌了那麼遠去,這罪證确鑿可以參他一本,可以說是貪污,也可以說是渎職,現在暫且不參,留作把柄,日後要挾。
假胖子這一跤坑了夏流年。
青刀收起打狗棍,看着仿似元寶着地的胖子兩頭翹地滾起來,心想這小子還挺狡猾,沒讓他試探出武功底子,是不是該繼續掄棍再試一次。
假胖子心底叫了一聲玄,這青刀着實謹慎,也不知哪裡露了馬腳,讓他起疑了。銀子還在他手裡,拿到之前還不能翻臉,從這人手裡騙錢還真不容易。
假胖子帶着青刀回到顔悅樓,一腳踏進廂房,正在屋裡團團轉的柬仁義才剛露出一臉喜色,看到他身後的人,立馬變成一臉驚色,興沖沖的腳步也瞬間停頓。
青刀感覺好似在看一出變臉大戲,正精彩處,突然就卡頓了。
柬仁義驚詫了一瞬才回過神來,他如今是死肥佬胡碩的跟班,壓根沒跟青刀打過交道,這一臉驚悚根本就是毫無道理,但破綻已露,收回已來不及,腦子一轉,脫口說了一句,“老爺,您明知夫人為此把您趕出家門,竟然還敢帶小白臉回來。”這聲音未加掩飾地出了口,才覺不妥,這補漏還不如不補,恨得隻想打自己嘴巴。
假胖子拿眼瞪了他一下,“你是糊塗了?這是哪?還以為在家裡?快,還不去拿吃的喝的來招呼客人?”這柬仁義是怕破綻不夠多,特地提醒青刀呢?!假胖子破罐子破摔,也不在意說的話青刀信不信,桌前金刀大馬一坐,把柬仁義這壞事的支走了再說。
柬仁義象得了大赦般趕緊拔腳走人,對着這個殺千刀的,他不知該怎麼控制表情。
青刀聽到柬仁義的聲音,不覺唇角微翹,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他走到桌子的另一邊,坐下,直愣愣地瞪着眼前這個胖子,竟然能把自己吹成一個氣球,這蠻疆的變形術果然厲害。
假胖子心知多半已經被他識穿,也不慌,就坐着與他對視,心說不知為何總覺得眼前這個青刀眉目間有些象記憶中的某個人,這人若然還活着,如今應該也是這般年歲,不過那人生來尊貴,舉止端方自重,小小年歲便已有君皇風範,可仰視而不可親近,斷不會做出貼身近搏這般有辱斯文之事 ,更不會露着一臉戲狎輕薄之色唯恐天下人不知他在動腌漬念頭。
細想想,一别竟已七年,也不知這人如今流落何處,是生是死,算來他一共也隻見過這人兩面,每次都不過是驚鴻一瞥,都沒機會仔細看清他真正的樣貌,所謂雅潔高貴的舉止,一切都隻是自己美化了的記憶吧,當不得真。
假胖子這一想,心思就飄遠了,眼光穿越青刀,看到了遙遠的過往,臉上有一絲神往,一絲驚懼,一絲遺憾,一絲不堪,一絲悔恨。
青刀見這人突然露出了與此時粗鄙容貌全然不符的精細神色,如若開了調味鋪子,五味紛呈,便知他分神了,擡手一拍桌子,生生把假胖子遊走的魂喊了回來,“這麼久了,怎麼飯菜還不來?”
“勾欄院麼,吃隻是錦上添的那朵花,聊勝于無,不當真的,怠慢也是正常。”假胖子斯斯文文地回答。
“哦?”青刀語調打了個轉,“你是說該做的事還沒幹?”
假胖子打了個顫,這人不是口味這麼重吧?就這副尊容也下得了口?也不怕吃太油膩拉肚子。他扯扯嘴角,站起身幹笑了一個,“我這就去催。”
青刀一推桌子,攔住他的去路,“既然來勾欄院的目的不是吃,那麼就把該做的事先做了吧。”
假胖子心裡一驚,這話說錯了一點難道就沒有挽救餘地了嗎?手撐上桌沿,想推開桌子找條路走,“哪裡哪裡,餓着肚子幹活不利落,該吃還是得吃。”
青刀不跟他繞圈子,順着胖子的力一腳把桌子踹開,人逼到跟前,一臉再不聽話就動手的表情,嘴裡惡狠狠地蹦了兩個字,“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