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一片寂靜,隻剩下兩兩對望。
霍乘風看着她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被一陣敲門聲給叫停了。
敲門聲隻持續了兩聲,然後歸于平靜。
霍乘風扭頭看向門口,看到了門外的人,他看向時明珠,“爸媽來了,我去開門。”
“我知道了,你不願意……”
時明珠失望地垂下眼睛,她越想越難受,她覺得不安,更覺得委屈。
使勁眨了眨眼睛,但眼眶裡還是填滿了淚水。
時明珠擡手擦了擦眼淚。
“明珠我……”霍乘風看着她擦拭眼淚的動作,心頭一震。
而此刻時明珠眼淚已經止住了,她擡起頭,臉色十分平靜,“去開門吧。”
她腦海裡快速回憶着當年孩子出生的情景。
霍乘風的父母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妹妹霍成雨。
想到這,時明珠擡手揉了揉臉,提振精神,她不想讓她讨厭的人看到她脆弱的樣子。
“五哥,她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時明珠一聽就知道是霍成雨的。
她眼中不由地流露出厭惡和恨意。
霍乘風擰着的眉頭還沒舒展,這會兒聽到霍成雨的話,皺得更緊。
他鋒利的目光看向父母身旁,說話沒大沒小的妹妹,“喊人。”
霍成雨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朝時明珠喊了一聲,“嫂子。”
時明珠不語,她低着頭,裝作聽不見。她擔不起霍成雨這聲嫂子,何況,她确實不是霍成雨的真嫂子。
霍成雨和霍乘風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上輩子她很久之後才知道這情況。
時明珠隻想把霍成雨趕出霍家!
霍成雨等了半天沒聽到時明珠回應,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心裡給她記了一筆。
直到婆婆于眉珍叫她,時明珠才擡頭,“你辛苦了,給你煮了雞湯,焖了一個多小時,你嘗嘗味道。”她打開食盒的蓋子,在小桌子上一一擺開。
今天早上,兒子來了之後,于眉珍才回去煮的雞湯,到下午才來,她心中明白遲了點,所以才解釋。
時明珠搖頭,“剛吃了魚湯,飽了。”
“那留着餓了吃。”于眉珍看了眼兒子,想着魚湯應該是兒子準備的。
時明珠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麼。思及上輩子,她現在看到婆婆,心情挺複雜的。
上輩子霍乘風走後,她帶着兒子離開了霍家,随後又給孩子改了姓,但她和于眉珍其實一直都有聯系。
孩子小的時候,她沒法工作,一直靠于眉珍補貼的錢生活,但于眉珍和霍成雨母女關系又十分好。所以她對于眉珍的感情很複雜。
……
于眉珍也不知道說什麼,她察覺到時明珠情緒不太對,她給兒子遞了個眼色,便走到小床邊上,和丈夫一起看孩子。
婆媳兩都是有事說事的性格,一開始兒子和時明珠在一起,甚至結婚,于眉珍是不答應的。她允許兒子找個窮苦人家的嶽家,但是不允許找個無父無母的。
但是兒子的事,她鞭長莫及,結婚報告也遞給了上級,于眉珍便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随便吧,反正不是和她過。
原本她怕時明珠性格不好,不過後來相處下來,發現也還行,和她一樣少話,于眉珍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安心不少,專心照顧她孕期。
霍乘風看看歡喜的父母,再看看妻子低頭沉默的樣子,紮在他心上,看得令人難受。
他知道時明珠是因為什麼沉默。
他半蹲下身,大手包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去給她暖手,開口想解釋,“明珠,我……”
時明珠恍惚地回過神,看到男人欲言又止地神色,她笑了笑,“怎麼了?”同時不着痕迹地将手從他掌心中抽出來。
霍乘風看着她瑩潤的眼睛,被淚水浸過的眼睛,格外的亮,還有種我見猶憐的脆弱。
手裡抓了空,霍乘風看着她的眼睛,心裡悶悶的,他忍不住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這回是兩隻手都抓在手裡。
使勁捂熱它,仿佛這樣能讓他悶疼的心裡好受些。
喉結動了動,但霍乘風始終說不出那個“不”字,他此刻清楚意識到,時明珠不會想聽到這個字。
時明珠這回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她确實有點冷。她默默地扭頭看向小床上的兒子。
于眉珍注意到視線,擡起頭了,看看兒子兒媳,巧妙地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場不太對。
她看看兒子又看看時明珠,最終還是詢問出口,“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時明珠沖她揚起笑臉,“沒事啊。”
霍乘風開口,“媽,明珠可能累了,讓她先休息一下吧,你們下午再來看孩子。”
他這麼一說,于眉珍才反應過來,剛生完孩子,哪裡有精力應對他們,“是這樣,那你在這守着,我回去給你們做飯,晚點帶來給你們。”
她帶着霍成雨走了。盡管霍成雨不太樂意走,但是也被于眉珍硬是給拉走了。
等他們走了後,時明珠不想面對霍乘風,慢騰騰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睡覺。
反正有霍乘風在,孩子不需要她操心。
霍乘風張了張嘴,又無力地閉上。
心神松懈後,時明珠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來,天已經黑了,時明珠感覺自己身體發熱了。尤其是額頭,暈沉沉的,十分難受。
一擡手,手上還打着針。
她還是發熱了。
時明珠心中歎息,轉動着眼睛,尋找着霍乘風的身影。
她看到他站在她床邊,臉還沒看清呢,下一秒額頭上便多了一隻手,在試她的體溫,“還是很難受?”
時明珠嗯了一聲,喉嚨十分難受,被刀剌了一樣難受,她問他要了水喝。
她突然想起孩子,問他,“懷英呢?”
“什麼?”霍乘風愣了一下。
時明珠也愣了一下,剛才腦子有點懵了,分不清現實和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