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微涼伴随着夏日炙熱的消退走完了一年的大半時間，不願消停的雨氣勢不減地下了一夜。晨曦的陽光剛現，已經慘遭暴雨虐待一院子的植物紛紛展開了綠色的身軀，頂着身上還沒完全退去的露珠，綠油油地迎着這難得的晨光，盡情地享受着這難得的溫煦。大雨連日着實煩人，可那雨後的空氣确實清新得醉人，帶着來自花草的氣息，驅逐着連日來的煩悶。四月深深呼吸了一口帶着淡淡桂花香的空氣，一邊在心中盤想着日子已經放晴，院裡的桂花也能陸續開放，可以采摘一部分下來做個香囊什麼的，一邊捧着食盆穿過長廊，徑直走到盡頭的房間。
“小姐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穿過房内的屏風，走入裡面卧室，便能看到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倚靠在床邊。盡管還是身穿着就寝用的薄衣，可長發已經被簡單地梳攏在一邊，眼裡也沒有太多迷蒙之意，隻是可能因為起床不久的原因，臉色有點透白。
“昨夜的雨下得可夠大的，噼裡啪啦地響了一夜。小姐估計是被擾了吧。”見她家小姐已醒，四月手腳靈活地倒上水，開始侍候女子梳洗。
“今天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嗎？”淩挽馥接過四月遞過來的毛巾擦洗了臉，問起了施善的準備，“讓他們多準備一些，連日的大雨，怕是來的人不少。”
“芸娘她那邊早就吩咐好了，糧食的量是足夠，小姐放心就是了。”今年天似乎鬧了脾氣一般，已經是九月初旬，天像漏了個洞口，依舊每日的大雨下個不停，完全沒有要秋高氣爽的意思，要不是清晨還有些許微涼，估計都沒有人會意識到其實這已經是初秋了。
四月用木梳梳理着淩挽馥那柔順的長發，心思時不時就飄來飄去的雲朵上，在默默祈禱着，今日可是要出門布善的日子，千萬不要下大雨才好。
大虞的京城位于整個國家領土的北部，位于大河始源之處，南通全國各大都城，北扼邊關要地，是個既适合天子之地，又适合發展商貿的都城。早晨是京城最為忙碌之時，卯時一過，南邊城門大開，過往的商旅進城出城，繁華不盡。介于此時的南門人流甚多，一些有小聰明的商販便會推着小推車，裝上一些自家的貨物，在城門周邊吆喝叫賣。除了過往的商旅，叫賣的小商販，還有另外一批人會瞄準卯時準時到城門報到，那就是城裡的乞丐，他們也借助一下開城門的熱鬧讨個口飯讨點施舍。
這不，又有一輛馬車踏着叮叮當當的鈴铛聲進城，車上的婦人拉着好奇心滿滿的孩童剛一下車，就被一個乞丐纏上了。“大善人，行行好。施舍個錢或者給口吃的也行。”乞丐身材瘦小，聽聲音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隻是衣衫褴褛，蓬頭丐面的，具體的面容則看不出來。出于對同為女子的同情，婦人掏出了幾枚銅錢，小孩童跟着母親有樣學樣，掏出了家人為自己準備的小糕點和母親的銅錢一起給了乞丐。
“謝謝，謝謝好心人。”郭蕙蘭連聲道謝，小心地把銅錢收好，又從懷裡找出一塊還不算髒，勉強還能算是布的東西把那幾個糕點包好。糕點摸起來還不算硬，那個小少爺還在吃着，證明是還是好的，今晚拿回去給弟弟，他一定很高興。旁邊躲在一邊的乞丐見女乞丐得逞，便也轉移了目标朝着這邊圍了過來。
“走開，别圍着我們家夫人。”車上的仆人見狀立刻向前護着自家主不受乞丐的騷擾，幾個高大的小厮一陣驅趕，乞丐紛紛散去。而剛剛已經拿到點心和銅錢的女乞丐被不知道哪個乞丐在後面一撞，腳步沒有站穩，摔倒在一旁的泥坑裡，還沒來得及放好的幾個糕點撒了出來。
“别踩，我的糕點。”來不及檢查身上是否有傷，郭蕙蘭便慌忙地去撿糕點。
“鳳宜閣在長廊坊布善了，趕緊去排隊，遲了就沒有了。”不知在哪個角落傳出一聲叫喊，那些原本被家丁轟走的乞丐随即轉變了方向，朝着長廊坊的方向奔去。
“布善，那有饅頭嗎？”剛來京城時間不長，對這裡不熟悉。聽聞有吃的，郭惠蘭撿起糕點匆忙塞進懷裡，一邊跑一邊向一同過來的乞丐打聽道。
“何止有饅頭，還有飯團，再不快點的話，就沒了。”
飯團，那就是有白米飯吃，上京以來，姐弟兩一路行乞，都幾乎忘記了新鮮的米飯的味道了。一想到那些白白胖胖的米飯的滋味，郭惠蘭吞吞口水，加快腳步跟上了前往長廊坊的隊伍。
長廊坊位于京城的一角，大虞先祖揭竿起義之時，這裡曾經作為京城士兵臨時落腳點。随着朝代的政權的穩固，士兵們搬走了，這裡反而成為了乞丐、拾荒者的集聚地。和其他北上進城的乞丐一樣，長廊坊也成為了郭惠蘭和弟弟郭晖的家。鳳宜閣布善的地方設在了長廊坊的街口，等郭惠蘭趕到的時候，臨時搭建的帳篷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鳳宜閣在此處搭建有粥棚，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在此處布善，向居住在長廊坊的百姓派發糧食等，這已經成了長廊坊居民默認的習慣。至于這個鳳宜閣是什麼，為何會如此善心大發，郭蕙蘭也問出來了。鳳宜閣乃京城中最大的青樓，創始人淩金鳳當年為孤女出生，流落街頭，後被收養落入風塵，成名後每每想起當年的窮苦歲月便傷感萬分，深感人道滄桑，女子存活于世間不易。半輩積蓄創立此青樓，立下規矩，日後不管鳳宜閣歸誰所擁有，都要施善救濟窮苦人家。郭蕙蘭跟着隊伍領饅頭，看到了拖着病體的弟弟也跟着坊中的老人出來排隊。
“怎麼跑出來了，不是說讓你好好在屋裡休息嗎？”郭蕙蘭心疼地為弟弟拉好衣服，把他帶到了一個屋檐之下，“拿着，先吃點墊墊肚子。”郭晖拿着姐姐塞過來的剛排隊領的白面饅頭和行乞得來的糕點，高興地一下子不知先吃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