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

他沉思了一會兒，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辭，随後鄭重地回答到：“是的，我知道可能對你來說不可思議。但我沒法控制自己這麼不這麼做，這是我個人的癖好。”

蘇承望居然把觀察别人當成癖好？闵和竹有點難以想象。在他的眼裡，蘇承望總是看向前方，他從沒有想過，對方會把目光落在周圍某個特定對象的身上。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那時候，沒有察覺我對你的好感呢？這簡直成為了一個悖論。

“那次聚會之後，我有思考過。為什麼我偏偏沒有發現你對我的好感呢？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我對你沒有任何超出友情的感情，所以我在你的身上，不會投射無關友情的認知。除了這個以外，就算相處感覺舒服，我也無法對你産生任何激情。”

蘇承望說的這段話，讓闵和竹消化了一會兒，才理解了對方想表達什麼：“你的意思是，因為你對我沒有心動的感覺，所以也察覺不到我對你的……是嗎？”

“我想，你也是同感。力是相互的，假如你的感情足夠熱烈，那我多少會察覺到的。”蘇承望應答得坦蕩。

“……”闵和竹啞口無言。他無法反對蘇承望的說辭，可心裡還是瘀堵着。

他清楚蘇承望說的，正是那一晚他們相聚後，他在心中思索的内容。然而被對方否定曾經模糊的情愫，又叫他感覺過去的自己一道被否定了。

“我那時候……”不論深究起來到底有深刻，抑或不過是青春的沖動需要一個寄托的意象，僅僅是膚淺地以你作為載體，是真的自認為，很喜歡你。

蘇承望沒有察覺到闵和竹欲言又止下的波瀾起伏，他隻是心直口快地繼續說到：“你一直沒有和我表白，也是因為不夠喜歡吧。我還到不了讓你就算感到會被别人側目，也想在一起的标準吧？”

闵和竹下意識想反駁，他當時是以為蘇承望無法接受同性，才會選擇守口如瓶的。可被蘇承望注視着，他無法欺騙自己：他的确沒有那麼喜歡，對蘇承望的感情，還不足以令他忘乎所以。

“沒有激情，沒有不顧一切的沖動，這也能過一輩子嗎？也許很多人都是這樣，激情終究也會被消磨殆盡，但從一開始就能看到結束的人生，未免太無趣了。如果有一個人能讓你不知所措，為什麼不試試？”

蘇承望的總結，居然是一個問句。闵和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蘇承望把話題轉向了他和陸堯硯的事。

他有些厭煩自己在高中三年，他最純粹的年代和蘇承望培養出來的默契，讓他無法欺騙自己蘇承望想說的是其它内容。

“所以你在給陸堯硯說情？”闵和竹情不自禁地挑眉。

他沒想到蘇承望會給出這樣的建議。明明先前，他才在饒樨和蘇承望面前丢臉得厲害，蘇承望自己也剛和陸堯硯打了一架。

蘇承望到底是出于什麼樣的心态，才會準備說和他們兩個人？

這也是“觀察”的一環嗎？

“算是吧。”蘇承望笑了一下，繼續娓娓道來個人的看法，“從前我以為兩個人在一起，要‘完美無瑕’。後來才發現，不是這樣的。感情這回事……很多時候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闵和竹嗤笑一聲：“你覺得我就是應該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們未來會怎麼樣，但是現在來看，我覺得應該這樣。”

闵和竹對蘇承望的“蓋棺定論”有些生氣。他和蘇承望認識得更早、從前的關系更好，為什麼蘇承望要替陸堯硯說話？可氣憤的情緒被他壓下去後，他又不免沮喪。

如果他能在陸堯硯莫名其妙冷戰時，就下定決心把陸堯硯的事徹底翻篇，也不會淪落到在這裡聽蘇承望逐個點評。

“你了解我和他的相處嗎，就說這樣的話。”

“和竹，冒昧地說，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這麼失态。這種失态，和從前你們兩個人的吵鬧是不一樣的，你很在意他，可能你自己沒有意識到。”

“這種事……怎麼可能意識不到。”闵和竹輕聲喃喃，幾乎隻有自己能夠聽清。

他再是在感情上缺根筋，也不至于沒發現這一點。

陸堯硯讓他心煩意亂。比任何一件事，任何一個人，都令他不知所措。

人不在乎任何事，就永遠從容不迫。可但凡有了破綻、存在最薄弱的地方，那麼不論如何自我保護，都會在某時某刻被刺傷。

他不想受到傷害，所以他想遠離陸堯硯。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無法跳出這個怪圈——每當他想離開，陸堯硯就會纏住他，當他選擇認命，陸堯硯卻又向後退。

他困在這個怪圈裡，找不到終結它的頭緒。

“你是個不錯的人，但你一直對人際交往很抽離。這點你自己應該了解。”

“對我來說，維系人際關系很累。”

“不單純是精力付出的問題。”蘇承望不客氣地揭穿了他溫和說辭下的真實行動，“你總是回避周圍和你鍊接的關系更進一步，是因為你害怕失去嗎？還是因為你覺得你的想法，和你看到的社會裡的例子不一樣，你無法協調這種差異？”

這個問題，闵和竹沒有深思過，也不曾覺得有探究的必要性。

維持最低程度的社交，吃飽穿暖，擁有穩定的工作……于他而言足矣。他沒有追求過要與誰産生刻骨銘心的鍊接。

“不管你實際上是怎麼想的，但我個人覺得，你其實沒有那麼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