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殷深入二皇子的府邸，君暝的書房平靜無痕，忽然燭燈晃了一下，一道黑影映在窗棂上，他悄悄上擡目光瞟了眼，并未擱置手中的筆，聲音不急不緩：“你是何人？”聽到那人道：“時殷。”

時殷見他的反應頓了頓，似在思考：“看來殿下知道我的名字。”

君暝微微勾唇：“你就是嶼兒說的那個天才。”他直起身，面向時殷道：“你找我何事？”

時殷從遮擋視線的簾幔處走了出來，晦暗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燭光映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時殷道：“我來跟殿下做個交易。”

君暝被勾起了興趣，他向來不會拒絕一筆好買賣，放下筆道：“說說看。”

兩人都看出彼此是狡猾的狐狸、兇狠的惡狼，時殷走到君暝的桌案前，看着鋪展開的畫作，“殿下酷愛書畫，書畫的内容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内心深處，江山社稷圖看似描繪的是南穹廣闊的疆域，實則全是殿下的野心啊。”

君暝轉變了臉色，忽地嚴肅起來，“說下去。”

時殷緩緩道：“錦王是個遵祖制、重禮法、信天象的君王，明知大皇子空無作為，擔不起南穹君主的重擔，還是封了他為太子。而殿下文韬武略，為南穹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無一不強，怎會心甘情願臣服于這樣無能的君王之下，為他買命驅使。”他加重了語氣：“我可以助殿下登上王位……”

“你的籌碼是什麼？”

“星雲閣可以占蔔出禍世預言，此預言可怕到連強大占蔔者的性命都奪了去，殿下覺得你那深信天命的父王會怎樣決斷？”

“你要殺你的師父？”

“這是他欠我的，該還的……”

“你想怎麼做？”

“殿下戰功無數，但還差一個不世戰功，或許不會動搖錦王改立太子，但一定會讓你的兄長感到威脅，他不會允許一個功高蓋主的你活到他登基之日，必會在你凱旋而歸前殺了你，我們正好禍水東引，将其一舉殲滅。”

“什麼樣的禍世預言能讓父王下令誅殺一族？”

“殿下可聽說過上古流傳着這樣的一個傳說，天象警示魔主将降臨在月曜古國，寒女奉師命下山，尋找近百年，最終成功誅殺魔主。後來九冥成了新一代的魔主，因痛失所愛，發動神魔之戰，造成天地浩劫，諸神隕落。若九冥和蜚妖的血脈流落在鐘離一族，一個是擁有毀天滅地般強大力量的魔，一個是生來就會給世間帶來災厄的妖，再仁德的君王，也不會允許這樣的禍患存在。”

“為什麼是鐘離族？”

“鐘離族本是北冥遺族，因團結強大，一直被南穹忌憚，當初他們知北冥大勢已去，為保全族人，歸降南穹，鎮守戍邊，但在南穹統治者的眼裡，難免不會暗藏謀反之心，這就成了不世之功的最佳選擇。”時殷連聲說：“禍世的預言雖然是編造的，但天象警示是真的，鐘離族本就有此一劫，魔心不死，魔神永生，魔非生而就具有強大的魔力，而是孕育魔氣，形成魔脈，長出魔骨，鑄就魔體。”

“你是說魔主将誕生在鐘離一族？”

“是。”

君暝轉而問道：“你想要什麼？”

“事成之後，予我星雲閣的掌任之位，讓我掌南穹的星辰法則。”

星雲閣，燭火搖曳，窗上映照着兩個身影，一立一俯，齊掌任被打成重傷，一膝着地，一手捂着氣血翻湧的胸口，時殷站定在他的面前，以勝利者的姿态俯視他的師父。

“你要殺我？”齊掌任難以置信道：“你是怨恨我把星雲閣掌任之位給了别人，才報複我的？”

“師父，雖然你食言了，但我不恨你……”時殷笑了笑：“因為我知道……師父待我的好是真心的，所以我才一步一步地通過考試，名副其實地坐上星雲閣掌任之位，事到如今，我還肯叫你一聲師父。我知道你把星雲閣掌任的位置傳給聞公子，不僅僅因為司農大人的話，不得不承認聞大公子确實是個品行、才學兼優之人，他會将星雲閣發揚光大，但我必須要成為星雲閣之主，我就是為了這個位置而來的。”

“你還是沒有放棄……”齊掌任情緒難止：“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起死回生之術，不過是以命換命罷了，我知你一直在怪我，我若是能救，我為何不救？上古神明救人都難逃天譴，不得善終，你要救一村的命，就要舍棄一村的命來換，這是天道，不可違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