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辛在烈日下練兵，将士們呐喊的聲音洪亮，動作整齊有力，他轉過視線，看見褚洄站在隊伍後面，向他招了招手。

兩人回到軍帳，戎辛坐下來道：“你還知道來軍營啊？”

褚洄笑意盈盈，将拿來的美酒放到他的面前，戎辛瞥了眼：“又想拿酒來打發我？”

“這可是上百年的佳釀。”

戎辛露出“那又怎樣”的表情，褚洄瞧他是皮又癢癢了，去擰他的胳膊肉，“我是真誠來感謝你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喲！”

各門理論儲備得差不多了，拳腳功夫重在實踐，不是有句老話，光說不練假把式。

褚洄讓士兵們與她切磋武藝，說是檢驗這段時間操練的成果，她特意支走了戎辛，給玄武營有資曆的将士指派了任務，未免被他們看出端倪。

一輪又一輪下來，有主動請纓的，有被迫上台的，褚洄表現得漫不經心，有時形式可以掩蓋内容。

不覺間暮色四合，褚洄累得腰酸背痛，第二天咬牙堅持，她沒有露出一絲疲憊之色，善于僞裝也是生存的必備技能，她又做出一副天下無敵的姿态，到後面越來越輕松。

或許自行修煉可以達到一定的境界，但要成為無堅不摧、縱橫沙場的戰士，就必須身經百戰，方能百煉成鋼。

車輪戰過後，褚洄回到比武台，看見接下來跟她比試的人是鐘離絮。

夕陽的餘晖照到兩人身上，光影掠過，畫面穿回她們在戰場的初見，完全相反的神色，那時的她慌張至極，當下卻很鎮定，而他的目光睥睨、挑釁，現在滿眼的恭敬、謙卑，鐘離絮向她拱手作揖，“請水月使賜教！”

褚洄先出招，打了個鐘離絮措手不及，過了幾招後，他便敗下陣來。

在鐘離絮要摔下比武台時，褚洄及時薅住了他衣服的前襟，“看來你偷懶了！”

如今她也像提小兔子一樣把鐘離絮拿捏在手上，以他現在的武功，很難想象他會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

褚洄獎賞武藝出色的将士每人一壇佳釀，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勾人腸胃的香味飄到帳篷，她立刻覺得眼前的飯菜不香了。

外面熱火朝天，士兵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見褚洄走了過來，連忙起身相迎，邀她一同用飯。

褚洄沒有拒絕，落座嘗了一口，十分驚訝：“這是誰的手藝？如此了得！”

一名士兵道：“是莫兄弟，他做飯可好吃了。”

褚洄看向一旁盛湯的鐘離絮，“原來你的手藝這麼好……跟誰學的？”

鐘離絮回答：“我自己瞎琢磨的。”

“那你很有天賦啊！”褚洄這下知道當初用心準備的吃食，他為何莫名生氣，原來是嫌棄她手藝差啊！

水月軒的窗前，褚洄與君嶼在弈棋，不時吹過一縷風，飄進淡淡的花香。

君嶼說：“大軍遠征平叛着實不易，我打算奏請父王，代他犒賞三軍。”他将手裡的黑子落定。

褚洄搖頭：“不妥……”君嶼制止：“你又想悔棋！”

褚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我是說太子雖貴為儲君，奉命監國，但犒賞三軍那是帝王該做的事，殿下如此便是僭越了。”她擡眸見君嶼皺起眉頭，連聲說：“微臣深知大王一向英明，不在意所謂的禮制缛節，我是擔心谏官閑來無事，借題發揮，惹得王上不快，不利于養病。”

君嶼輕輕勾唇：“你彎彎繞繞，沒說心裡話。”

褚洄莞爾道：“知子莫如父，同樣知父莫如子，王上會怎樣想，殿下心中最是明了。”

君嶼躊躇片刻：“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了。”

在旁觀戰的戎辛說：“如今王城有人蠢蠢欲動，拉幫結派，搞些小動作，殿下要不要管一管？”

褚洄把話接過來：“若确實沒危害到南穹，就暫且視而不見吧。”

紫荊将煮好的茶水端過來，戎辛拿起對嘴吹了吹，“怎麼說？”

褚洄拈起一顆棋子，想了又想：“現在整個王都的權利都在殿下手中，猜忌在所難免，稍有差池，會被扣上弄權謀逆的帽子，不值當！”

君嶼幽幽歎氣：“自古以來，太子難當啊！”

褚洄落子：“我們管不了别人怎麼想、怎麼做，隻能管好自己，處處應小心為上。”

戎辛喝了口茶：“若什麼都不表示，會不會寒了将士們的心。”

“将士們奮勇殺敵，當然要賞，把獎賞加到他們的月俸、年俸裡，無需放在明面搞個儀式，他們并非隻是耍槍弄棒的武夫，自然知曉這是君恩浩蕩。”說完，褚洄又落下一顆白子。

君嶼舒顔道：“阿褚這步棋走得妙啊！”

褚洄巡完營後，來到姬家祠堂，君嶼和戎辛都已經到了，他們一同上香祭拜，褚洄見到祠堂的一行行牌位，便想起鳳鳴山深靜處墓碑如林的情景，内心百感交集。

生命的終點不是死亡，而是遺忘，姬家祠堂裡并沒有陳列姬蘭雪的排位，南穹君王的命令，有罪者不得入祠堂，褚洄便立碑在萍園，那裡葬的是褚氏族人和于她重要的人，她之後來到萍園，看着石碑上的字：妻褚洄立。

一場雨過去，新綠的枝葉上滴落着水珠，碑前放置了鮮花與酒，褚洄喃喃自語：“想必是有人來看過你了。”

記憶裡，水月使也如她這般靜靜地坐在墓旁，言道：“我這一生有太多遺憾，最遺憾的就是沒能來得及嫁給你，若有來生，你可别忘了娶我。”可姬蘭雪的死，讓她失去了本心，續不了前緣。

鐘離絮成魔而去，用魔力化開幽川的冰雪，各股反叛的勢力在此彙聚，建立軍隊。